眼下的状况已属不易。
林峰审阅着手中重建组的成员档案,神色间透出几分满意。
资料里的人背景各异,资历最深者已近中年,作风沉稳;最年轻的则是宋子杰。
林耀佳打算将不同特质的人员搭配使用。
将档案仔细过目后,林耀佳走向组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散乱的杂物与灰尘。
文建仁曾经的办公室已被清空——内务部率先介入调查,因发现及时,事件未惊动廉政公署,仅在内部处理;随后后勤部门重新整理布置,如今室内整洁如新。
林耀佳环顾四周,觉得并无太多需要更动之处,便径自将个人物品从组搬了过来。
正在整理时,敞开的门扉被叩响。
林耀佳抬头,看见陈家驹站在门外。”林,需要帮手吗?”
“来得正好。”
林耀佳点头,“帮我把组的同事都请过来,趁着我的人还没报到,先把外面区域打扫整理一番。”
“我这就去!”
陈家驹语气轻快,转身时步伐都带着雀跃。
望着那道背影,林耀佳微微摇头。
他心知陈家驹必然已从标叔处了解了行动的全貌,此刻的殷勤里多少藏着未能说出口的谢意。
上次行动确有疏漏:若非林耀佳关键时刻稳住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最棘手的是警方在人群密集区与匪徒交火,导致市民受伤。
尽管事发木屋区多为贫民,媒体却不会体恤民生,只会紧盯警队的失误。
若非当场人赃并获、 ** 数量惊人,这份显赫功劳压下了所有质疑,湾仔警署此次恐怕难以收场。
新闻发布会将在几后举行,署长将亲自向媒体宣告行动成果。
之所以延至此时,是为追缴交易双方的资金流向、扩大战果,同时梳理下游线索——后续工作已超出湾仔警署的职权范围,移交至**调查科全权负责。
随着朱韬等人庭审期临近,保密阶段结束。
警队计划借判决宣告之机,正式公开湾仔警署的功绩。
总部公共关系科为此派来一名督察协助筹备,名叫梁紫薇。
梁紫薇抵达后直接面见了署长,标叔亦在场。
简短汇报后,她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为何林耀佳督察不出席新闻发布会?”
“这提议最初就是林督察自己提出来的。”
林署长语气平稳地说道,“我们事前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
梁紫薇却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我仔细研究过档案,本次行动中林耀佳督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他的学历是法律本科,持有律师执照,背景和公众形象都极为出色——这完全是警队宣传的理想人选,对提升队伍声誉、吸引优秀人才大有助益。
我认为他应当参与这次宣传。”
一旁的标叔话进来:“梁督察,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
但这起案子……性质比较特殊。”
“我了解他是行动后期才加入的,可眼下警队正需要提振士气与公众信任,希望两位能理解这一点。”
梁紫薇的态度十分坚决。
标叔抬眼看向署长,后者脸色微沉,递来一个“你来处理”
的眼神。
标叔心里暗暗叫苦。
这位梁紫薇他虽不认识,但既然是总部直接派来的,想必颇受重视,而且对方显然决心要把这次任务办得漂亮。
“梁督察,您看这样如何?”
标叔斟酌着开口,“我们不如听听耀佳本人的想法?毕竟最终还是要他本人点头。”
梁紫薇审视着面前两人。
她的职级并不足以直接命令他们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况且她也确实想见见当事人。
“可以。”
她最终松口。
标叔匆匆离开办公室,前往组办公区。
走进大房间时,他看见组几名警员正在里头忙碌——林耀佳指挥众人清理了地面,又将办公桌重新布置了一遍,整个空间看起来整齐明快了许多。
“耀佳,过来一下。”
标叔站在门口唤道。
林耀佳转头见是标叔,见他神情急切,立即应道:“好。”
他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家驹,麻烦你给大家买些饮料。”
说着将钱塞进陈家驹手里,“我要柠檬茶。”
交代完毕,他便跟上标叔。
途中标叔简单说明了情况,林耀佳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
林耀佳点了点头,“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回到署长办公室,林耀佳先向署长敬礼,随后标叔作了介绍。
“梁督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督察了。”
林耀佳伸手与她相握。
梁紫薇说道:“我是文职,工作性质和你们一线不同。
我看过您的履历,同样十分钦佩。”
“既然梁督察清楚我是一线警员,与文职岗位有区别,那想必也能理解——这次的事情我确实不适合公开露面。”
林耀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毕竟我才调来不久。
比起行动过程,案子的情报来源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重点。”
梁紫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情报的链条——发现、追踪、分析、定位——才是办案的生命线。
所谓行动,往往不过是最后那一声收尾的枪响罢了。”
她的语气依然坚持,目光灼灼。
“林警官的见解我赞同。”
她话锋未减,“但收尾环节险些让主犯脱逃,并在闹市引发交火,若不是公关部全力压制,舆论早已失控。”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更何况,队伍里还出了文建仁这样的蛀虫。”
会议桌另一端,署长的视线飘向标叔。
标叔只能回以一个苦笑,摇了摇头。
林耀佳此刻已是湾仔警署的一员。
与梁紫薇不同,他深知有些话从内部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和意味便截然不同。”我们警察总是慢一步,”
他开口,声音平稳,“罪案发生,我们才能反应。
即便行动,也处处掣肘——现场环境、市民安全、舆论压力……这些重负,只有站在第一线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一次制服六七名悍匪,听起来很威风吧?”
林耀佳看向梁紫薇,“但被七八个枪口指着的时候,那种寒意,梁督察能想象吗?”
梁紫薇微微一怔,没料到他忽然将话题转向此处。
见她眼中浮起疑惑,林耀佳笑了笑,才继续道:“我调来组,因为文建仁的案子,队伍必须重建。
现在组督察空缺,只能由陈家驹警长暂代。
他需要功绩升任警署警长,他手下的弟兄们也需要功绩加薪晋级——这些都是我们必须权衡的现实。”
“而我,一个刚报到的见习督察,若只是在收网时出现,便揽走大部分功劳……”
他摇了摇头,“这合适吗?不合适。
我还要在这个前线工作,我需要这些同僚毫无保留地支持我。
唯有这样,下次面对枪口的才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也唯有这样,特别是让组的新队员们明白,他们的上司不会独占功劳,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拼尽全力。”
他最后说道:“,我们不是在办公室里开开会、写写报告啊。”
梁紫薇沉默了下去。
她听懂了。
一线指挥官离不开下属的拥戴。
如果林耀佳高调出席发布会,如果总部将他塑造为英雄,那么行动的光环与奖赏,势必将大量倾斜于他一人。
“我明白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了许多,“感谢林警官的解释,让我对一线的工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标叔在一旁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多谢梁督察体谅。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大学考进警队的精英,年纪又相仿,往后真该多交流、多沟通。”
林耀佳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标叔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牵红线的别扭感。
不过,他对梁紫薇的印象倒确实不坏。
尤其是,梁紫薇本就容貌出众。
而他目前,正好单身。
“标叔说得在理,”
林耀佳顺势接过话头,看向梁紫薇,语气自然地问道,“不知梁督察今晚是否得闲?我想请你吃顿便饭。”
梁紫薇心中闪过一丝意外,林耀佳的确相貌出众……不,她确实需要更贴近一线的消息。
“没问题!”
她爽快应下,林耀佳便告辞离去。
回到办公室时,组同事已各自离开,只见自己桌上放着一杯柠檬茶。
他端起杯子饮了一口,随后取出移动电话,拨通某家餐厅预订了今晚的座位。
……
下班时分,林耀佳来到梁紫薇办公室门外,“可以出发了吗?”
“这就来。”
梁紫薇拎起手袋,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警署里望见这一幕的同事不禁面露讶异——若说“金童玉女”
,用在这二人身上倒恰如其分。
行至停车场,林耀佳主动拉开跑车副驾车门,伸手轻扶梁紫薇坐入车内,方才绕回驾驶座。
这类低矮的车型总需多一分体贴,尤其梁紫薇今身着及膝裙装,上下车并不便利。
驶离警署途中,两人交谈不多,只简单聊了聊彼此的求学经历。
梁紫薇曾在海外修读新闻传播,返港后报考警队,直接获聘为督察。
文职岗位的要求不似前线严苛,甚至无需配枪。
跑车停在一家西餐厅外,林耀佳下车绕至另一侧,再次伸手扶梁紫薇站定,随手给迎上来的泊车服务生递了小费,二人这才并肩步入餐厅。
西餐厅确适合二人独处:桌台小巧,对坐相望,菜肴依序呈上,桌布洁白平整。
这般距离交谈,谁也不觉局促。
自然,份量精巧难免让人腹中欠饱——以林耀佳如今的胃口,这确是个实际问题。
**点单时,林耀佳所选菜品明显较多,且多是滋味浓郁之选。
他却浑不在意,与梁紫薇闲谈起来。
梁紫薇问道:“怎么会选择当警察呢?律师行业收入不菲,何况你家本就经商。”
林耀佳微微一笑,“我有两位兄长,你应当看过资料。
大哥早年便进入家族企业协助,二哥亦然。
我对家中生意毫无念想。”
“我们家称不上巨富,继承家业也非我所愿——活得太累。”
“况且在港岛做律师,终究是替富人服务,与我原则相悖。
只是从前能力有限,只得先修读法律。
毕业后直接报考警队,既然能自立,自然要选合心意的路。”
梁紫薇未曾料到对面之人竟这般洒脱。
常人面对家产,哪个不是争得头破血流?
林家坐拥亿万身家,难道就这么轻易割舍了?
梁紫薇眼中的不解并未逃过林耀佳的眼睛。”我有本事自己挣。”
他语气平静,“自从我决定报考警队,父亲就给了我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