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紫檀木纹路往下滴,嗒,嗒,嗒。
我大口喘着气,口像是要炸开。
没空发愣。
那个最先被绊倒的倒霉鬼刚要爬起来,一把带血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锋压进肉里,渗出一线红。
“别动。”
我声音哑得厉害,手却稳得很。
鸡我不行,切脉我是行家,这地方往下三寸就是大动脉,一刀下去难救。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
“女侠……女侠饶命……”
“上面还有多少人?”我手上加了把劲。
“没……没了……”那人结结巴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就咱们哥仨。”
“出口在哪?”
“往东……那是工匠留的排气口……”
问清楚了路,我没手软,刀柄在那人后颈上一磕,把人敲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得腿有点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裴承渊靠在阴影里,呼吸虽然微弱,却带着几分戏谑。
“下手挺黑呀。”
他咳了两声,似乎是在笑,“以前在府里,倒是没瞧出来你还有这等手段。”
没想到他这样的大人物,还能留意到一个小通房,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我随手扔了刀,开始扒那几个手的衣服。
这地底下阴气重,不想冻死就得穿厚点。再说,穿着这一身罗裙怎么逃命?
“愣着什么?穿啊。”
我扔给他一套黑衣,自己也套上一件,那衣服大得像个面袋子,上面还带着一股子汗臭味和血腥气。
裴承渊大概是没被人这么呼喝过,动作顿了顿,还是乖乖穿上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东边摸索。
那条所谓的排气口,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行,全是碎石渣子。
我不记得爬了多久,只觉得膝盖和手肘都已经没了知觉。
直到前面透出一丝光亮。
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我用力推开遮挡的枯枝败叶,刺眼的阳光泼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出来了。
外头是连绵的荒山,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那边!”
还没等我喘匀气,一阵嘈杂的人声就涌了过来。
“找到了!在那边!”
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像黑色的水一样漫过山坡。
是裴承渊的人。
他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身子一歪,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王爷!”
我想扶住他,可那重量哪里是我这小身板能扛得住的。
那些士兵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裴承渊架走,场面乱成一锅粥。
“太医!快传太医!”
“保护王爷!”
我被汹涌的人挤得东倒西歪。
不知是谁狠狠撞了我一下,脚下一滑,我掉下了山崖。
身子腾空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还勒在手指上。
天旋地转。
我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草木荆棘划过脸颊。
最后的念头是,这该死的裴承渊,还没给我结剩下的诊金呢。
5,
三年后,烟雨朦胧的江南。
当年那个小通房早死在了荒山上,如今活着的,是安庆府回春堂的苏大夫。
江南多雨,骨头缝里总渗着凉气。
我坐在药柜后,手里碾着半钱当归,听着外头茶客闲磕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