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图书馆时，刘小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二十。
还有时间。
她回到学校，在后门等了大概十分钟，李强来了。
他没骑摩托车，走路来的，穿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打听到了。”李强开门见山，“周厂长和陈主任确实有交易。但不是直接给钱。”
“那是什么？”
“周厂长有个外甥，今年也高考，成绩一塌糊涂。
陈主任答应帮忙，把他安排到县一中的复读班——你知道，一中的复读班名额多难搞。”
刘小丽点点头。
县一中的复读班升学率很高，很多人挤破头想进。
一个名额，少说也要几百块钱的打点费。
“作为交换，”
李强继续说，
“周厂长帮陈美娟搞定保送名额。
具体怎么作我不知道，但我打听到，今天下午的评审会，周厂长会派人去‘旁听’。”
“旁听？”
“对，说是‘家长代表监督’，其实就是施压。”
李强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个，你看看。”
刘小丽接过本子，翻开。
是一本流水账。
记录着某录像厅的收入和支出，字迹潦草。但其中几页，用红笔圈出了一些数字和名字。
“这是我一个兄弟的账本。”
李强说，
“他在周厂长的农机厂看仓库。这几个月，厂里买了好几批‘办公用品’，价格高得离谱。
他留了个心眼，记下来了。”
刘小丽仔细看那些被圈出的条目：
“3月15，购买钢笔50支，单价8元，总价400元。（市场价2元/支）”
“4月2，购买笔记本200本，单价3元，总价600元。（市场价0.5元/本）”
“4月20，购买茶叶10斤，单价50元，总价500元。（市场价15元/斤）”
总金额一千五百元。实际价值可能不到三百。
“多出来的钱去哪了？”刘小丽问。
李强笑了：“你说呢？”
当然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这些能当证据吗？”刘小丽问。
“不够。”李强摇头，“这只是采购账，证明不了和周厂长、陈主任的交易有关。但……”
他顿了顿：
“我那个兄弟说，昨天晚上，周厂长和陈主任在‘春风饭店’吃饭，他也去了，负责开车。
他听见两人在车上说话，提到了‘保送’‘名额’‘张老师’这些词。”
“他愿意作证吗？”
“给钱就行。”
李强说。
“五百块。他愿意写证词，按手印。”
五百块。
刘小丽沉默了。她家现在拿得出这笔钱——卖银元的钱还剩不少。但这是父母的血汗钱，她不能随便动用。
“让我想想。”她说，“下午班会前，我给你答复。”
“行。”李强把账本收回去，“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你小心点周志伟。”
李强压低声音，
“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我听说，他之前追过一个女生，没追到，就到处造谣说人家作风不好，把人家得转学了。”
刘小丽心里一紧。
前世她只知道周志伟后来娶了副县长的女儿，进了机关，没想到年轻时就这么恶毒。
“我知道了，谢谢强哥。”
“客气啥。”
李强摆摆手，“你快回学校吧，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下午两点半，刘小丽回到了教室。
离班会还有一个小时。
她坐在座位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五百块，买一个证词。
值不值？
值。
但问题是，光有证词还不够。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能直接证明陈建国和周厂长交易的东西。
可是去哪找呢？
她闭上眼睛，再次“感知”教室里的情绪波动。
陈美娟的焦虑达到了顶峰，她不停地看着手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志伟则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他甚至开始和周围的男生讨论晚上去哪里庆祝。
张老师的情绪很复杂——愧疚、无奈、还有一丝愤怒。刘小丽“听”到一些碎片：“……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不起那孩子……”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知”到一种很微弱的、但异常清晰的波动。
来自周志伟的书包。
那波动里混杂着紧张、得意、还有……阴谋得逞的。
刘小丽的心跳加快了。
她集中全部精神，“看”向那个书包。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纸。纸上是手写的字迹，标题是《保送资格评审补充意见》。
下面有签名：陈建国。还有公章：县教育办公室。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经与周为民同志协商……
周为民就是周厂长。
刘小丽猛地睁开眼睛。
证据。
就在周志伟的书包里！
她必须拿到它。
可是怎么拿？
周志伟的书包一直放在座位上，他很少离开。就算离开，教室里也总有其他人。
除非……
刘小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两点四十。
离班会还有五十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她拿起黑板擦，开始擦黑板。
擦得很慢，很仔细。
一边擦，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志伟。
周志伟正在和陈美娟说话，两人头凑得很近，声音很低。
说着说着，周志伟突然站起来，拍了拍陈美娟的肩膀，然后往教室外走。
他要去上厕所。
机会来了。
刘小丽放下黑板擦，也跟着走出教室。
走廊里，周志伟已经走到了拐角处。
刘小丽快步跟上，在拐弯的地方，她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周志伟身上撞去。
“你什么！”
周志伟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刘小丽连忙道歉，“我走得太急了……”
周志伟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厕所方向走。
刘小丽则转身回了教室。
她的手里，多了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