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天空是澄澈的瓦蓝色，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校园。梧桐道上挂起了彩旗和气球，空气中飘荡着糖霜、爆米花和青春荷尔蒙混合的甜腻气息。各个社团的展位沿着主道两侧铺开，音乐声、笑闹声、宣传喇叭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星述科技”的展位占据了入口附近一个绝佳的位置。蓝白主调的简洁设计在花花绿绿的展位中显得格外清爽，墙上流动的“光点”元素吸引了不少目光。星月早早到了，和陆辰、林薇以及其他几位同事一起做最后布置。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视觉细节，确保宣传单页摆放整齐，演示用的平板电脑电量充足，墙面上的“河流与光”动态投影运行流畅。
心脏在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一半是因为这热闹的场面，另一半则是因为江述。他从早上发了一条“九点到场”的消息后，就再没出现。林薇已经就位，正熟练地与几个前来询问的校领导模样的老师交谈。陆辰则在调试演示设备。
九点整，人群的喧嚣声中，星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人流，朝展位走来。江述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平的刻板，多了些属于嘉年华的随意，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依旧。
他走到展位内，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在星月身上微微停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看向陆辰：“设备？”
“一切正常，演示流程排练过三遍。”陆辰回答。
“嗯。”江述走到主演示台后，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检查数据后台的实时连接状况。他的存在立刻让展位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原本还有些轻松的交谈声低了下去，大家都进入了工作状态。
嘉年华正式开场，人流如织。很快，“星述科技”的展位前就围拢了不少人。有好奇的新生，有慕名而来的外校学生，也有业界人士和人模样的成年人。陆辰和林薇主要负责对外讲解和商务接洽，星月的任务是向感兴趣的同学介绍产品的设计理念和视觉亮点。
起初，星月有些紧张，声音发紧。但当她指着墙上流淌的“光之河”，讲述如何将抽象的“心流”状态转化为可见的温暖意象时，她渐渐沉浸了进去。那些熬夜修改的细节，那些关于色彩和动画的思考，此刻都成了她自信的来源。她看到不少同学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主动询问内测申请方式。
“这个光点的颜色代表不同任务？好有趣！”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惊叹。
“看着它流过去，感觉时间真的被‘看见’了，没那么焦虑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
“学姐，这是你们团队设计的吗？好厉害！”
一声声肯定的反馈，让星月脸颊微红，心里却像被温暖的阳光填满。她的设计，真的能被人理解，能带来一点点好的感受。她偷偷看了一眼江述的方向。他正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人的中年男子交谈，侧脸专注，偶尔指向演示屏幕。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讲解。
但星月不知道的是，在她又一次成功吸引住一小群观众，流畅地解释着“流速”与情绪反馈的关联时，江述的目光曾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看到她眼中因为投入而闪烁的光彩，和听众们脸上被触动的神情，他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与面前的人交谈，只是嘴角那丝惯常的冷峻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弧度。
上午的人流高峰过去，展位前稍微清闲了一些。陆辰提议大家轮流去吃午饭。星月主动要求留下先看着。林薇和另外两个同事先去了。
江述没有离开，他仍在展位内侧，对着电脑处理一些工作邮件。阳光透过展位的半透明顶棚，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星月坐在展台外侧的高脚凳上，整理着被翻乱了的宣传册，偶尔回答一两个路过同学的问题。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没有交流，却有一种奇异的、共享着同一片忙碌后宁静的氛围。
就在星月以为上午就会这样平静结束时，一阵喧哗从旁边传来。是学生会组织的“校园极客挑战赛”报名处，似乎正在组队参加一个双人编程解谜闯关游戏，奖品丰厚，吸引了不少人。
温晚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蹦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星月！星月！你看那个比赛！双人组队！奖品是星空投影仪顶配版和最新款数位板！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好点的数位板吗？去试试啊！”
星月连忙扶住她：“你别乱跳！脚还没好！我……我不行，编程我本不懂。”
“哎呀，又不是纯编程，宣传上说是什么‘逻辑与创意的结合’，需要一个人擅长逻辑解题，一个人负责创意联想和交互设计！你负责创意部分啊！我们找个编程厉害的搭档！”温晚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就飘向了展位内侧那个白色的身影，压低声音，“现成的大神就在这儿啊！”
星月吓得差点捂住她的嘴：“你疯了！江述学长怎么可能参加这种游戏！”
“问问嘛！又不吃亏！你看那边，好多女生都想找江神组队呢，可惜没人敢上去问。”温晚怂恿道，“你可是他的‘得力将’，说不定……”
“不可能！”星月斩钉截铁，脸颊发烫。让她去邀请江述参加这种娱乐比赛？光是想想就让她脚趾抠地。
然而，命运有时偏偏喜欢开玩笑。就在她们低声争论的时候，挑战赛的主持人拿着话筒，似乎为了活跃气氛，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星述科技”的展位，提高了音量：
“哇，我看到‘星述科技’的江述学长也在现场！众所周知，江学长可是咱们学校的技术天花板！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兴趣和伙伴一起，来我们的‘极客挑战’玩一玩，给同学们展示一下大神的风采？”
话筒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注意。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展位内的江述。
江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公众邀请感到不悦。他刚要开口拒绝——
“江神！带我一个！”一个自信的男声响起，是另一个以技术闻名的研究生学长，已经跃跃欲试地走了过去，“咱俩组队，稳拿第一！”
江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组队毫无兴趣，冷淡地摇了摇头：“不了，你们玩。”
主持人有点尴尬，但还不死心，目光在展位内外逡巡，忽然定格在星月身上，眼睛一亮：“咦？这位好像是‘星述’团队的设计小姐姐？刚才听她讲解设计理念，很有创意啊！江神，要不和你们团队的设计师一起？逻辑加创意，黄金组合！”
这下，所有的目光，包括江述的，都落在了星月身上。
星月瞬间僵成了雕塑，脸“腾”地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温晚在旁边兴奋地掐她的胳膊。
江述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就在星月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脆拒绝时，他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从展位内侧走了出来。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星月面前，停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净得晃眼。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试试看？”
不是疑问句，是简短的陈述。
星月的大脑彻底宕机。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温晚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江述就那样站着，等待她的回答。仿佛在等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决定。
星月对上他的视线，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到戏谑，看不到勉强，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待挑战的平静。鬼使神差地，那晚雨伞下他听她讲述“河流与光”概念时的侧脸，和那句“把想法画出来”忽然闪过脑海。
一股莫名的勇气，混杂着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的倔强，涌了上来。
她听到自己涩的声音，轻轻地说：
“……好。”
一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江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转身朝着挑战赛的报名处走去。星月深吸一口气，在温晚激动得快晕过去的眼神和周围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跟上了他的脚步。
阳光炽烈，嘉年华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前方那个挺拔的白色背影，和心脏在耳边如擂鼓般轰鸣的声音。
一场计划外的、万众瞩目的“”，即将开始。而星月不知道，在展位另一侧，林薇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抱臂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涂着精致唇釉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