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存在,像一道闪电劈开混乱的思绪,带来了冰冷的清醒和决绝的力量。
她不能开门。绝不能。为了自己,更为了肚子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颤抖的手稳定下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开了内侧的门锁——但没有卸下防盗链。
门被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仅仅够她看到外面的一小部分景象,和顾言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他。
姜晚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言辞。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有几缕狼狈地贴在额前。眼眶周围是骇人的红,不是哭泣的红,而是一种极度缺乏睡眠、情绪激烈震荡后的充血。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和……陌生。昂贵的黑色大衣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身上的酒气更浓了,混杂着雨水和一种冰冷的气息。
但最让姜晚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疏离、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疯狂、暴戾、痛苦、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着,死死地锁定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又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看到门开了一条缝,顾言辞眼底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亮光,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把门彻底推开,却被防盗链死死挡住。
“晚晚……”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带着滚烫的酒气和无法掩饰的急切,“让我进去……我们谈谈……”
姜晚站在门内,与他只隔着一道缝隙和一细细的防盗链。她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些陌生的、令人恐惧的情绪,心脏在腔里疯狂擂鼓,但脸上,却慢慢凝结出一层冰封的平静。
她甚至,极其缓慢地,对他弯起了一个极浅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然后,在顾言辞近乎贪婪的、混乱的注视下,她松开了扶着门的手,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张折叠起来的纸。
她当着他的面,慢慢将纸展开,抚平,然后举起,让纸上的字迹正对着他。
孕检单。医院的抬头,她的名字,检查,结论……清晰可见。
顾言辞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纸的瞬间,凝固了。他脸上所有的疯狂、急切、痛苦,甚至那一丝微弱的祈求,都在那一刻冻结,然后碎裂,化为一种极度空白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震愕。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仿佛不认识那些简单的汉字组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的静止,倏地熄灭了。
只有安全出口幽绿的微光,和窗外闪电划过时瞬间的惨白,间断地照亮两人之间这狭窄的、充满张力的空隙。
黑暗中,姜晚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穿透雨幕,钻进顾言辞的耳中,也砸在他一片混乱的心上:
“让让。”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掠过他僵硬的脸,落在他身后空荡荡的、被雨水不断冲刷的走廊窗户上,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