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家的经济命脉,从一开始,就牢牢攥在她的手里。
03
王会计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两个抱了一大堆账本的伙计。他一进门,就目不斜视地对我祖母行礼:“老夫人,您吩咐。”
“王会计,辛苦你了。”祖母点了点头,“把我名下所有的田产、商铺、宅院,以及这些年商行盈利所得,都清算一下。哦,对了,还有这些年我补贴给府里的开销,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是。”王会计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伙计在旁边的一张空桌上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清脆的算盘声,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魏家男人们的心上。
我爹和大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惨白。他们交换着绝望的眼神,最后齐刷刷地跪行到祖母面前。
“娘!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大伯魏安一把鼻涕一把泪,“您别分家,千万别分家啊!儿子给您磕头了!”
“是啊娘,父亲就是老糊涂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爹也哭丧着脸,“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啊!”
祖母端着茶,岿然不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祖父魏镇的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祖母,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丝毫的动摇。但他失败了。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四十年的女人,此刻陌生地让他心慌。
“乔月,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他的声音嘶哑。
“绝?”祖母嗤笑一声,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魏镇,究竟是谁绝?是我在你出征时给你送二房,还是你在凯旋当着儿孙的面给我没脸?”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气场全开。
“我乔月,十六岁嫁给你,帮你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你以为你的军功,有多少是靠你自己挣来的?你打仗的粮草,是谁在你朝廷补给断掉的时候,千里迢迢派商队隔着千山万水,用我嫁妆的盈利给你填的窟窿!你训练新兵的银子,是你那点军功赏赐就能填上的吗?是我商行的掌柜们一个子一个子给你赚出来的!”
“我让你四十年来不必看朝中任何人的脸色,不必为了军饷跟户部那帮孙子低头哈腰。让你挺直了腰杆做你的大将军!我让你儿子不必外放,让你孙女成了京城里人人艳羡的贵女!”
“结果呢?”祖母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你功成名就了,就领着个小妖精回来,告诉我,你要纳妾?魏镇,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把祖父骂得狗血淋头,面如死灰。
我爹和大伯已经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他们享受了四十年的荣华富贵,从未想过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他们以为那是祖父的军功换来的,是大风刮来的。直到今天,这层遮羞布被祖母狠狠撕开,他们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靠着母亲(祖母)的嫁妆过活的软饭男。
祖母不再看他们,她转动着那枚红宝石戒指,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会计,算好了吗?”
“回老夫人,算好了。”王会计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乔氏商行创建于四十二年前,以您的一万两白银嫁妆为本金。至今,名下共有绸缎庄三十六家、茶楼二十八家、当铺一十八家、田产庄园一十六处……另有现银,约二百七十万两。这些年补贴将军府常开销、人情往来、军务支用,共计八十三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