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就好,志远是个读书人,将来有大出息,你跟着他享福。”
我没说话。
脱鞋,上炕,拉过被子蒙住头。
那一夜,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只会活的牛,被人抽着鞭子,直到累死在田埂上。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被敲响了。
陆志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我给他做的黑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
那是苏爱莲的围巾。
他吸着鼻子,脸冻得发青。
“大妮,昨晚怎么没来?我等了你半宿。”
我拿起扫帚扫院子里的雪。
“路不好走,摔了一跤,饺子喂狗了。”
陆志远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喂狗了?那可是肉饺子!你怎么这么败家?”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陆志远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指责。
“大妮,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我不让你买新衣裳生气?你也知道,我现在是生产队的记分员,要注意影响。
咱们虽然订了亲,但也得艰苦朴素。”
他说着,眼神往屋里瞟。
“对了,我那双翻毛皮鞋坏了,还得买双新的。
过两天县里有知青联谊会,我得穿体面点。
你那还有钱吗?”
陆志远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一步。
“大妮,说话啊。
我要是在联谊会上丢了人,那就是丢你的脸。
你也想让你男人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吧?”
以前,只要他这么说,我立马就会掏空口袋。
甚至会去借钱给他撑场面。
我看着他脚上那双皮鞋。
那是去年我卖了两头猪,才给他置办的。
这才一年,就坏了?
我低头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没钱。”
陆志远愣住了。
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
“你说啥?”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说没钱。
家里的鸡都没了,猪也卖了,哪来的钱?”
陆志远脸色沉了下来。
“胡大妮,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听谁嚼舌了?我对你一心一意,你连这点支持都不给我?”
正说着,苏爱莲从路口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
“志远哥,原来你在这儿呀。”
她走得慢,一步三晃。
到了门口,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脸上却挂着笑。
“大妮姐,早啊。
我刚去打热水,听人说你在这扫雪,就过来看看。
志远哥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活呢。”
她说着,伸手去拉陆志远的袖子。
“志远哥,你帮大妮姐扫吧,别把大妮姐累坏了。”
陆志远顺势握住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惯了粗活,这点雪算什么。
倒是你,手这么凉,快回去暖暖。”
苏爱莲娇羞地低头。
“我不冷,就是心疼大妮姐。
大妮姐,你也别怪志远哥,他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家务琐事,本来就是咱们女人该分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