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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刘艳。
刘艳被我的眼神看得发毛,强撑着说:“看什么看?老太婆,还要我叫保安吗?”
我没理她。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那款老掉牙的诺基亚。
电池能用一个星期,信号比智能机都强。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捡废品认识的老伙计,老李头。
“喂,老李。是我,翠花。”
“把你那几麻袋零钱都带上。”
“对,所有的硬币,所有的毛票。”
“叫上老王、老张、还有城南收纸壳的赵瞎子。”
“都来。带着家伙事儿。”
“来嘛?存钱!”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几年咱们这帮捡破烂的被这家银行坑过、白眼过的不止我一个,老李,带大家伙儿来把债讨回来!”
我挂了电话,看着刘艳,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姑娘,你不是嫌我钱脏吗?你不是嫌有细菌吗?”
“你不是要按规定办事吗?”
“行。”
“今天这钱,我不取了。”
我指着那个窗口,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存钱。”
刘艳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存钱?哈!老太婆你脑子坏了吧?”
她指着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取钱买房,现在又要存钱?怎么,想通了?想把棺材本留着给我们冲业绩?”
王经理也挥手。
“赶紧走!别在这装神弄鬼。存钱?你那三瓜两枣的,不够我们数钱的电费。”
大军拉着我的袖子,声音沙哑:“妈,你啥啊?咱们回家吧,房子……以后再买。”
我拍拍大军的手背,让他安心。
“儿啊,你就在这看着。妈今天教你个道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我转头看向王经理,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说我的钱是三瓜两枣?”
“行,哪怕是一分钱,也是钱。只要是钱,银行就得收。这是国家规定,对吧?”
王经理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你存个几百块钱,还要我给你铺红地毯?”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半。
离银行关门还有半个小时。
“不用红地毯。你们把窗户都打开就行。”
我走到门口,把大门敞开。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大厅里的富贵竹哗哗响。
“你什么!冷死了!”刘艳尖叫。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街道尽头。
远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哗啦……哗啦……”
那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那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王经理皱着眉走到门口:“什么动静?”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老李头,蹬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人力三轮车。
车斗里,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后面是老王,推着平板车,上面摞着五个编织袋。
再后面是赵瞎子,虽然眼睛不好,但拉着板车走得飞快。
一共三十多辆车。
三十多个穿着破棉袄、戴着雷锋帽的老头老太太。
他们浩浩荡荡,涌向银行。
每一个袋子里,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路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车也都停了。
这场面,比运钞车来还壮观。
队伍停在银行门口,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李头跳下车,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翠花妹子!我们要存钱!听说这家银行服务好,咱们把家底都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