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关切的眼神几乎让我又有片刻恍惚,仿佛刚才那个冷酷下令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抬眼望他,轻声反问:“夫君说的万事,包括我腹中孩儿吗?”
他端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语气依旧温柔:“自然。你与孩儿,都是我最重要的珍宝。”
他离开时那句温柔缱绻的话,与他吩咐丫鬟的那番话重叠在一起,刺得我的耳朵生疼。
深褐色的药汁映出我苍白的面容,我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药效发作得极快,小腹开始传来隐隐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剥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窗外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丫鬟惊慌的劝阻:“世子爷,您咳得厉害,还是先回房歇息吧……”
是傅沉渊。
咳嗽声把我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到五年前,那个飘着细雪的冬。
那时,我刚被系统送到这个世界,成为靖国公府那个快病死的世子的冲喜新娘。
喜房里红烛高燃,却驱不散满室的药味和死气。
我忐忑地坐在床沿,盖头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
他靠在床头,眼窝深陷,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油尽灯枯。
看到我,他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委屈……姑娘了。”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做任务的。
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系统冰冷地提示着【目标生命体征微弱,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后来,我夜夜守在他床边,用系统提供的药膳一点点温养他的身体,在他被病痛折磨得意识模糊时,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告诉他坚持下去。
一年后,他奇迹般地能下床走动了。
我生下长子那,他亲手在院子里为种下一株西府海棠。
他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他依旧清瘦却有了生气的侧脸上。
他回头对我笑,说:“绾绾,遇见你,是我之幸。”
那时他眼底的光,我曾以为,是真的。
“咳咳……咳……”窗外的咳嗽声将我从回忆里拽回,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沙哑,比五年前更甚。
逆转已经开始了,他因我而获得的健康,正在飞速流逝,回归他原本病弱早夭的命格。
这咳嗽,便是征兆。
3
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坠痛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娘亲!”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承泽,他迈着小短腿跑进来,身后跟着步履蹒跚的安安和然然,娘在他们身后一脸紧张。
“娘亲,您不舒服吗?泽儿给您呼呼!”小家伙跑到我面前,踮起脚,学着大人模样,对着我的肚子轻轻吹气,小脸上满是认真。
安安和然然也咿咿呀呀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我的腿,仰着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我。
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却又像被无数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地疼。
我半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们身上甜甜的香。
“娘亲没事,”我的声音有些发哽,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弟弟们快要出来了,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