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他回家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又像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平静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洗菜,切菜,开火,倒油。
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我的心却一片冰冷。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和高远,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后一顿“安生饭”。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高远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换鞋,脱外套,然后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往客厅走。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听到他走向茶几的脚步声停住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厨房里油锅发出的“滋滋”声。
几秒钟后,是纸袋被粗暴撕开的声音。
然后,是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
我关掉火,擦了擦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
他的背影,从僵直,到微微颤抖。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张我曾经深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
“程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那份公证书狠狠地摔在茶几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从厨房里慢慢走出来,捡起地上的公证书,一张一张重新叠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然后,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无波无澜。
“字面意思。”
“这410万,是我婚前的老房子拆迁所得,属于我的个人财产。这份公证,只是明确了它的法律属性,与你,与你们高家,无关。”
他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防我?你把我当贼一样防着?程静,我们是夫妻!夫妻!”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忽然笑了。
“夫妻?”
我的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高远,当初你爸拉着我,去公证处签那份房产公证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们是夫妻?”
“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小静,别多想,他老人家就那样,思想比较传统,咱们顺着他就好了’。”
“我顺着他了,我签了。现在轮到我了,你怎么就接受不了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视着他的眼睛。
“我这不叫防你,高远。”
“我这叫‘学习’。”
“向你爸,高建业先生,学习先进的家庭财产管理经验,学习如何运用法律武器,来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我的每一个字,都建立在他和他家人曾经的行为逻辑之上,让他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突破口。
他指着我,“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像是被彻底击败的公牛,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狠狠地摔门而出。
巨大的摔门声,震得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我知道,他去找救兵了。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去通知。
就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06
第二天傍晚,救兵就到了。
而且是浩浩荡荡,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