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开阳却愣住了,后半截要挟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我站起身,慢慢踱到他跟前:“只是,你要想清楚。若你退婚,那你身上这定国公世子的位置——”
“儿子可以不要这世子之位!”他几乎是抢着回答,斩钉截铁,“只求母亲允我娶楚楚为妻!我们不要荣华富贵,只要粗茶淡饭,长相厮守!”
林楚楚眼圈一红,慌忙去拉陆开阳的袖子:“陆郎,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怎能让你为我放弃世子尊位?若真如此,我宁肯现在就走,绝不做你的累赘……”
说着,泪珠便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陆开阳立刻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楚楚,别担心。母亲只是一时生气,吓唬我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语气笃定:“我是母亲唯一的儿子,这世子之位,除了我,还能给谁?”
我轻轻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好。你既然执意如此,那做母亲的,自然要成全你。”
陆开阳脸上的那点笃定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花厅。
世子尊位、皇家姻缘,他弃如敝履,自有人趋之若鹜。
翌,我早早起身,换上了一品诰命的服制。
铜镜前,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玉竹,去西跨院,请二公子过来一趟。”
玉竹正在为我簪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她素来沉稳,并未多问,只低声应了:“是,夫人。”
不多时,陆开霁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姿态恭敬地站在门槛外。
我看着这个孩子,心头莫名一抽,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的存在,是我心里的一道陈年旧疤。
当年我怀陆开阳时,我那荒唐的亡夫酒后乱性,与我院中的粗使丫头有了首尾,便有了陆开霁。
生产时那丫头没能熬过去,这孩子便这么尴尬地留在了府里。
我心中膈应,虽不曾短缺他衣食,却也只当府里多养了个闲人,从未给过多少关注。
可就是这个我几乎遗忘的庶子,却在前世我尸骨挂在空中风,也无人敢为我收尸时,将我从树上解下,为我收敛入土。
为此,他被暴怒的陆开阳找了由头,生生打了五十大板,皮开肉绽。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既然你想当孝子,那就去地下给她尽孝吧!”
然后,他刨开了我那简陋的坟茔,将奄奄一息的陆开霁丢了进去,活埋……
想到那黄土覆顶的绝望,我心口猛地一窒,深吸一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我起身走到陆开霁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他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依言站直了些,目光依旧恭敬地垂着。
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阿霁,你兄长昨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陆开霁低声应道:“是,儿子略有耳闻。”
我微微一笑:“既然他不愿做这定国公世子,那便由你来做。”
陆开霁猛地抬起头,震惊地语不成调:“母、母亲!这……这如何使得?儿子身份卑微,才智浅薄,兄长他只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