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我心中的那块巨石仿佛暂时落了地,但随即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我转身走出家门,父母正坐在院子里,满面愁容。
看到我出来,母亲连忙起身,抓住我的手,眼圈发红:“小锋,要不算了吧?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李富贵现在有钱有势,乡里还有人帮他……”
父亲则在一旁猛地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愁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被岁月压弯的腰,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那是我在部队十二年亏欠的时光。
我本该让他们安享晚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我的事担惊受怕。
“爸,妈。”我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这件事,不是钱的事,是脸面,是道理。我当了十二年兵,保家卫国,如果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连自己的血汗钱都守不住,那我这兵,不是白当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再次落在那栋小洋楼上。
“有些东西,他们吞下去了,就必须给我吐出来。连本带利。”
说完,我不再理会父母的担忧,迈开步子,朝着乡政府的方向走去。
乡政府的小院还是老样子,几间平房,一个褪色的旗杆。
我径直走进王主任的办公室,他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见我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是跟你说了吗?回去等消息。”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我没有理会他的态度,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王主任,我再来确认一次,关于我十二年退伍津贴被李富贵冒领的事情,乡里到底管不管?”
王主任放下报纸,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发出吱呀的声响。
“陈锋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当兵把脑子当傻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慢悠悠地说道:“李富贵是你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点钱,闹得这么僵,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再说了,他拿了钱,不也盖了楼,给村里长了脸面吗?你就当是为家乡建设做贡献了。”
我静静地听着这套的说辞,心中那团火被寒冰包裹着,没有爆发,只是越来越冷。
“我已经把这件事,向我的老部队反映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主任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几秒钟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茶水都洒出来。
“哈哈哈……老部队?陈锋,你吓唬谁呢?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大头兵退伍回来,还能搬来什么救兵?别做梦了!我告诉你,这事到了天边,也是我们乡里的内部事务。我劝你,老老实实回家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
他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和嘲讽,那种看穿了我在虚张声势的得意,令人作呕。
我没有再说话,站起身,转身就走。
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我刚走出乡政府大院,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一接通,李富贵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大侄子,听说你去王主任那告我状了?还说要找你什么老部队?哎哟喂,叔叔好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