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没有司仪,没有吹打的鼓乐手,甚至跪在蒲团上的一对新人,连喜服都没有,只是穿上了各自最体面的衣裳。

再没有比这更冷清简陋的喜堂了,多亏了那对花烛,放出一室的喜气,算是画龙点睛。

黎荔没施半点粉黛,素净的一张脸胜在底子够好,被满堂的红气一衬,双颊泛起淡淡的霞色,眉眼间水光盈盈,竟像是被春晖点染过一般,透着股难得的柔媚。

靳夜就站在她身侧,长身玉立,墨色外衫衬得身姿愈发清瘦挺拔。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浅灰色的眸子像覆着层薄冰,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冰雪气,跟这喜堂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唯有花烛跳跃的火焰映进他瞳孔底,才总算融化了几分寒意,添了一丝冰雪消融的暖意。

烛光在地面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黎荔感觉手腕被靳夜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十分郑重。

两人默契地一同矮身跪下,朝着香案接连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瞬间,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愧疚。

头磕了,黎荔本打算起身,却发现身侧的靳夜依旧端端正正地跪着没动。

“天地为证,”他并指在在耳边,郑重其事地对着香案起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千钧重量,“我二人今结为夫妇,此生定当对我妻乐萦不离不弃,恩爱不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誓言落下,屋内阒然无声,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仿佛屋子的一切都在等着她的应答。

黎荔喉结滚了滚,她哪有底气说出什么不离不弃的誓言?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地开口,“愿诸神庇佑我夫妻二人,平安顺遂。”

这话取巧,没半点实质性的承诺,好在靳夜并未留意到,反而转过头,郑重无比地对她道,“别怕,往后若有任何艰难险阻,便是拼上这条性命,我也定会护好你的。

黎荔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太过真挚,又带着股灼人的热度,她似被烫到一般,移开了眼。

“什么拼不拼命,多不吉利,我希望你也好好的,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靳夜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到他若有所感地低喃,“如今也只有你,希望我长命百岁了……”

这话像一细针,狠狠蛰了黎荔的心一下。她攥紧了手心,用力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恻隐之情——她是来利用他的,可不能被这点温情绊住手脚。

起身时,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手肘,两人并肩站起身,影子在烛光下重新交叠在一起。

“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可我想,至少可以不去拖你后腿,”她说得意味深长,“今后,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不用你分心,也可以保护好自己。”

他并不明白她话中深意,将她的一双手,握在掌中,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眼中温情脉脉。

“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能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黎荔低下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背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筋微微凸起,像一块带着裂痕的雪玉,连掌心的温度都是冰凉的。

这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体温。

鬼使神差地,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试图将自己那点体温过渡给他。

那句“一夫妻百恩”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觉得太过虚伪,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含糊的恳求,“你要记着,我绝不会去害你的,即便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也必定是不得已,你多体谅,好吗?”

“说什么呢,”他反手回抱住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扬起唇角,“从今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黎荔直起身,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靳夜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别说一件,十件百件也没有不应的。”

她正色道,“我认真的。”

“好,你说。”他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黎荔的目光微微闪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念着今,不要太恨我,好不好?”

“我怎么会恨你。”他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你先答应我!”她紧紧盯住他。

“好,”他点了点头,认真地答,“我答应你。”

花烛高照,照得满屋子红光氤氲,缱绻地笼罩着床边并肩而坐的两人。

这是靳夜平住的主屋卧房,今被充作了洞房,只不过,除了桌上那对花烛,和床边贴的一张“囍”字,也再没什么添喜增彩的布置了。

烛光微微晃动,光影在墙壁上跳跃,像是两人按捺不住的心跳。

谁都清楚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两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眼珠不敢乱瞟,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地面,气氛尴尬得不行。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黎荔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也是紧绷的,肩膀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清了清嗓子,低低咳了两声,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

“怎么了?”靳夜立马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紧张,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黎荔稳住心神,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托辞:“虽说咱们已经拜堂成了亲,可毕竟情况特殊。要是同床共枕,我总担心哪天会被宗门的人撞见,到时候就麻烦了。”

“撞见就撞见,有什么好怕的?”靳夜不以为意地皱了皱眉。

“你说得倒轻巧。”黎荔故意皱起眉,眉间堆起浓浓的愁云,声音也带上了委屈和恐惧,“你不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我师父。他那个人心肠硬得很,半点情面都不讲,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不会饶了我的,我可担不起这个后果。”

“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对你怎么样的。”靳夜的语气依旧笃定,伸手就想摸她的头,却被黎荔微微偏头避开了。

黎荔苦笑。

等你知道我真实身份,怕是比他还想了我。

“不行,该遮掩的还是得遮掩。”她咬了咬唇,试探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还照着从前那样,你住这间屋子,我回我那间去住。反正都在一个屋檐下,也不算分开,你觉得怎么样?”

照她这个说法,分明是正经夫妻,反倒弄得跟偷情的姘头似的。可靳夜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恐惧,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琢磨着,她这么说恐怕不单单是怕灵泉,更重要的是,对这桩婚事还没做好准备吧?

成亲是他主动提的,她一开始就犹豫不决,说白了就是被他赶鸭子上架,才有了今这场婚仪。刚成亲就想让她完全适应,确实不太现实。

“好,都依你。”靳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妥协的温柔。

“那我送你回屋。”他说着就站起身,伸手想去扶她。

“回屋?”黎荔仰起脸看他,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现在就回去?”

“不是你说的,各住各的么?”靳夜愣了一下,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

“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你送。”黎荔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意有所指地说道,“只是咱们这个亲,好像还没算完吧?”

“还有什么没算完?”靳夜一脸茫然。

黎荔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指绞着衣摆,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还没……还没洞房呢。”

靳夜的目光猛地晃了一下,当即偏过头去,脸上慢慢浮出一点浅晕,声音有点发紧:“可你不是……不愿意么?”

她才反应过来,“你误会了,我只是害怕外头的人知道了,会来扰我们,至于这桩婚事,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真的么?”他凝住她的眼睛。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黎荔怕他不信,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无比认真,“我愿意成这个亲,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要和你,真真正正地做夫妻。”

他又缓缓坐回她身侧,手还紧紧牵着她的,只觉得她掌心的那点暖意,顺着手臂慢慢蔓延,一路暖到了心口。

两人挨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两张脸都被花烛的光晕衬得绯红。稍微一沉默,空气就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点甜腻的暖意。

靳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睫毛微微轻颤,泄露了强装出来的镇定。

若是等着他主动,天恐怕都要亮了。

黎荔深吸一口气,将身子贴了上去,偎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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