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为轻,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道德经》第二十六章
五行历九百七十五年,秋分。
天墉城中央,登仙台。
晨光初露,将九丈高的白玉石台镀上一层金边。石台通体以“北海沉星玉”砌成,这种灵玉能自发汇聚天地灵气,更可承载高阶符文。此刻,台身表面三千六百道云纹符箓正次第点亮,吞吐着淡银色的灵光,将广场上空映照得如梦似幻。
台下,黑压压站了三千余人。
皆是十五至二十岁的少年修士,来自天墉城辖下十七郡、数百城镇村落。锦衣华服者有之,麻衣草鞋者有之;前呼后拥、仆从如云者有之,形单影只、默默伫立者亦有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着高台,眼中燃烧着同一种火焰——跳出凡尘、逆天改命、长生久视的渴望。
陆尘站在人群边缘。
粗布衣衫洗得发白,浆洗得净净。背后猎刀以新布条仔细缠绕,三年来以真气夜温养,凡铁刀身已隐现温润玉泽,触手微温。怀中那枚赵青河所赠的青色玉简,此刻正微微发烫,与高台上某种浩瀚苍茫的气息隐隐共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看见了曾在“黑斗场”交手、被他打断三肋骨的独眼散修,正躲在人群后,用怨毒的眼神窥视。
看见了金石阁几个相熟的淬矿工友,对他点头致意,眼中带着祝福与担忧。
看见了那两个雨夜围攻他、侥幸逃生的黑衣修士同伙,正混在一群气息阴冷的修士中,低声交谈,不时瞥来。
陆尘视若无睹。
他的心神,已沉浸在体内真气与玉简、与高台阵法的三重共鸣中。三年苦修,《五行轮转诀》夜运转,丹田内那拳头大小的五色气旋已凝实如汞,旋转间隐有风雷之声。真气总量,赫然达到寻常炼气三层修士的三倍有余。
更关键的是,一月前那次生死搏后,他隐约触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对五行生克、轮转归真的领悟更深一层。此刻静立,气息沉凝如山,眸光深邃如潭,在三千喧嚣少年中,反倒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静。
“铛——!!!”
辰时正,钟鸣九响,声传百里。
高台中央,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一人。
紫袍垂地,白发无须,面容清癯如古松。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嘈杂议论声瞬间平息,落针可闻。正是七星宗外门长老——赵无极,金丹中期修为,主持本届登仙试炼。
“登仙九阶,一阶一重天。”赵无极声如洪钟,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心底,“登至三阶者,可为杂役,入宗修行,赐基础功法,月俸三块灵石。登至五阶者,可为外门候选,享正式弟子待遇,月俸十块灵石。登至七阶者,直接录入外门,赐《七星剑典》炼气篇,月俸二十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三千张年轻而炽热的脸: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此台考较的,非仅是修为深浅,更是心性、毅力、悟性、道缘。机缘在天,成事在人。现在——”
“开始!”
“轰——!!!”
三千人如开闸洪水,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唯恐落后一步便断了仙缘。人群推挤,呵骂声、痛呼声、真气爆发声混作一团。
陆尘不争不抢,随着人流,踏上了第一阶白玉石阶。
重力骤临——约百斤,如背负重石。对在场最差也有炼气一二层的修士而言,不算沉重,但足以让毫无准备的凡俗武者踉跄跌倒。
陆尘面色不变,体内《五行轮转诀》自发运转,真气如长江大河,周流不息。那百斤重力施加于身,被均匀分散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骨骼,经由土行真气承载、水行疏导、金行支撑、木行缓冲、火行蒸腾,五行轮转间,已将外力化去七成。他脚步沉稳,一步,两步,如履平地,拾级而上。
第二阶,重力翻倍,且添炙热。
仿佛一步踏入了熔炉边缘,热浪扑面,空气扭曲,石阶表面泛起暗红光泽。已有百余人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修为不济或心性浮躁者,顿时感到呼吸困难,经脉灼痛,踉跄着退回阶下,面露不甘。
陆尘体内,赤火灵气欢快流转,不仅将侵袭的热力一丝丝吸纳入体,反哺自身,更与外界炙热产生微妙共鸣。他脚步未停,拾级而上,额间连一滴汗都未出,反而觉得通体舒泰,如沐暖阳。
第三阶,重力如山,更兼锋锐金气切割肌骨。
如置身万千无形利刃之中,锐气透体,直刺骨髓。淘汰者已过千人,阶上哀嚎一片,许多修士衣衫破裂,皮肤被割出细密血痕,更有甚者真气护体被破,血染石阶。
陆尘体表,白金灵气自然流转,在皮肤下形成一层无形却坚韧的锋锐之气,与外来金气互相碰撞、抵消、磨砺,发出细微的“铮铮”金石之音。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登仙台,不仅是考验,更是锤炼。若能借此磨砺真气、体魄,益处不小。
踏过第三阶,台上还剩两千余人,但大多已气喘吁吁,面色凝重。
第四阶,木气滋生幻象。
陆尘脚步一顿。
眼前白玉石阶、拥挤人群、高台广场瞬间消失。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黑松岭那熟悉的山道,自家那座破败却温暖的小院,映入眼帘。
娘亲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正在灶前忙碌,锅里熬着野菜粥,香气扑鼻。爹坐在门槛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低头修补猎弓,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他露出憨厚而欣慰的笑容:“尘儿,回来啦?快,你娘熬了你最爱喝的野菜粥,就等你开饭了。”
邻居王猎户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路过,爽朗大笑:“老陆,运气不错!今晚有下酒菜了!阿牛,去把你尘哥年前藏的苞谷酒拿来,咱爷仨喝两盅!”
“哎!”阿牛那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蹦出来,手里果然拎着个旧酒坛,对他挤眉弄眼,笑容灿烂。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娘亲回头看他,眼中是满满的慈爱:“傻站着啥?快洗手吃饭。”
一切那么真实。
能闻到粥米与野菜混合的清香,能感到夕阳余晖洒在脸上的温暖,能听见爹娘带着笑意的、家常的唠叨,甚至能看到阿牛鼻尖上那颗熟悉的、小小的黑痣。
有那么一瞬,陆尘想停下,想走进院子,想喝一口娘熬的、滚烫的粥,想听爹再说一句“回来啦”,想像以前一样,和阿牛偷偷分喝那坛其实很辣的苞谷酒。
这个幻象,直指他内心最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对“家”的眷恋,对“平凡温暖”的渴望,对已逝之物的执念。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
——《金刚经》
但他知道,这是幻象。
娘死了,爹死了,王猎户死了,阿牛死了。黑松岭三十七户,一百四十三口,只剩他一人活着。那个有小院、有炊烟、有唠叨、有酒香的世界,已经永远消失了,被血与火彻底埋葬。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门,而是对着幻象中爹娘和阿牛的身影,虚扶一礼,深深躬身,轻声但清晰地说: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爹,娘,阿牛叔……尘儿活得很好,正在走自己的路。你们……安心去吧。”
话音落,幻象波动,如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泛起层层涟漪。爹娘和阿牛的身影渐渐模糊,但他们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解,只有一如既往的慈爱、欣慰,以及一丝了然的释然,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消散无形,仿佛从未出现。
陆尘踏过第四阶,眼角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落,但他脚步未停,反而更加坚定。
第五阶,土气厚重如葬。
重力再次陡增,且变得无比沉凝、粘滞。仿佛有无数双冰冷而有力的手从脚下的白玉石阶中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要将他拖入地下,拖入永恒的黑暗与安宁。一个充满诱惑的、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仿佛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停下吧……你太累了……”
“修仙有什么好?与天争,与人斗,时刻在生死边缘徘徊,朝不保夕……”
“看看这世间,修士亿万,能成仙者有几?大多不过是黄土一抔。”
“放下吧,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这劳什子的仙路……就在这里坐下,睡去,长眠……你将得到永恒的平静……”
沉重的倦意如水般从灵魂深处涌来。陆尘感到眼皮有千钧之重,真想就此坐下,闭上眼睛,沉入那无忧无虑、无痛无伤的永眠之中。什么血仇,什么仙路,什么长生,都与他无关了。
但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与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冲散了那沉沦的倦意!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道德经》第三十三章
“我想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想看看山外的山,天外的天,想看明白这天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想弄明白,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长生又到底有何意义。”
“我想让这世间,再没有黑松岭那样的血夜,再没有我这样的人,跪在亲人坟前,连哭都哭不出来!”
意志如剑,斩断沉沦。踏!
第五阶过。台上仅剩五百余人,个个脸色发白,许多人是凭借丹药或特殊法器硬撑过来。
第六阶,台上只剩三百余人。高台西侧,一个被数名护卫簇拥的锦衣少年忽然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因灌注真气,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呵,杂灵也配登六阶?真是污了这登仙台的白玉。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是柳如风。
天墉城三大修仙家族之一,柳家嫡子,年方十七,金火双灵,资质中上。在家族海量资源堆积下,已至炼气七层。他锦衣华服,腰佩灵玉,手持一柄描金扇,在一众炼气五六层的护卫簇拥下,已轻松登上第七阶,此刻正居高临下,目光轻蔑地俯视着尚在第六阶的陆尘,仿佛在看一只误入华堂的泥鼠。
陆尘恍若未闻,甚至连目光都未偏移一分。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对抗石阶威压与感悟自身真气变化的玄妙之中。继续向上。
第七阶,水气滔天。
并非真实的水,而是无尽的水行灵气化作心湖浪,冲击神魂。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混杂着记忆碎片,如海拍岸,要将人的意识彻底淹没:
娘亲病榻前撕心裂肺的咳嗽、压抑的呻吟……
王猎户被虎爪穿透膛时,那声短促的闷哼……
阿牛被撕成两半前,咧开想说什么却最终空茫的嘴……
刀疤脸化作飞灰前,眼中最后的惊恐与不解……
窝棚漏雨的嘀嗒声、赌坊骰子撞击的脆响、赢家的狂笑、输家的哀泣、暗巷里短促的惨叫……
胡半仙油乎乎的嘴在眼前开合:“小子,这条路凶险……”
赵青河踏剑凌虚的背影,混在雷声中的话语:“纵是废,亦有一线生机……”
“停下吧……你背负太多……”
“仇恨、恐惧、挣扎、戮、算计、冷漠……这就是你的道吗?”
“你的双手已染血,你的心已冷硬,你与那妖虎,与那刀疤脸,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都是这弱肉强食天地间的掠食者。”
“放下吧,放下这沉重的枷锁,你就能得到解脱……”
声音层层叠叠,直指本心,拷问灵魂。
陆尘闭目,并非抗拒,而是沉入。他不再去听那些具体的声音,而是默诵娘亲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气若游丝却坚持教他背完的《清静经》: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一遍,又一遍。
心湖渐平,波澜不兴。那些喧嚣的、指责的、诱惑的声音,如水般退去。万籁俱寂,唯有本心澄澈如镜,映照自身,也映照前路。
水退,阶现。
踏过第七阶,台上仅余百人。能到此阶者,无一不是心性坚毅、基扎实之辈,此刻皆盘坐调息,面色凝重,准备迎接最后两阶的考验。
第八阶,五行齐压!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威压不再单独出现,而是交织成阵,浑然一体,化作一座无形的、缓缓旋转的五行磨盘,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要将登阶者的肉身、真气、神魂一同碾碎、炼化!
“噗!”陆尘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如负山岳,又如置身洪炉,被反复锻打。
但他丹田内,五行气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在外部五行巨压的下,逆势狂转!旋转速度暴增数倍,产生强大的吸力与韧性,竟将那五种属性的恐怖威压一丝丝分化、吞噬、转化、吸收——五行轮转诀“化外力为资粮、以磨砺为淬炼”的玄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道德经》第四十章
外来的威压是“有”,是磨难,是劫数。他以身为炉,以《五行轮转诀》为本法,化劫数为资粮,反哺自身道基!五行磨盘每旋转一次,他体内的气旋便凝实一分,对五行灵气的掌控便精进一分!
踏!踏!踏!
他连踏三步,竟顶着那恐怖的五行威压,逆流而上!每踏一步,身上气势便攀升一截,眼中五色光华流转愈疾!
第九阶,近在眼前!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无形无质的五行威压,竟在第九阶前,凝聚成形!
左侧,白金锋锐之气化作一柄十丈巨剑,剑尖直指陆尘眉心,剑气割裂虚空!
右侧,青木生机之气化作万千荆棘藤蔓,缠绕而来,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前方,黑水阴柔之气化作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压下,要将人神魂淹没!
后方,赤火暴烈之气化作熊熊火海,焚天煮地,断绝退路!
脚下,黄土厚重之气化作泥泞沼泽,生出无穷吸力,要将人拖入地底!
五行化形,绝之局!
此乃登仙台最高考验——唯有引动五行共鸣、且心性资质俱佳者,方会触发!百年难得一见!
台下哗然!高台上,赵无极长老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五行化形?!此子竟引动了此等考验!”
柳如风在第七阶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身旁护卫低声道:“公子,此等考验凶险万分,那小子必死无疑……”
“闭嘴!”柳如风低吼,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他堂堂柳家嫡子、金火双灵,都未引动此等考验,一个杂灵废物,凭什么?!
场中,陆尘陷入绝境。
前有巨剑,后有火海,左右藤蔓巨浪,脚下泥沼。五行化形之力,每一道都堪比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更恐怖的是,五行相生相连,气机锁死,牵一发而动全身,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一线!
陆尘却笑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疯狂旋转的五色气旋之中。三年苦修,百次生死搏,对五行轮转的感悟,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金为何?锋锐,坚毅,一往无前。
木为何?生机,柔韧,生生不息。
水为何?至柔,至善,利万物而不争。
火为何?光明,炽烈,焚尽一切虚妄。
土为何?厚重,承载,孕育万物。
五行非相克,而是相生。
五行非绝,而是循环。
五行非桎梏,而是大道。
“我明白了。”陆尘睁眼,眼中五色光华大盛,竟在瞳孔深处形成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他不闪不避,不攻不守,只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毁灭一切的五行化形之力。
然后,轻声吐出一句话:
“五行轮转,复归混沌。”
“给我——吞!”
“轰——!!!”
丹田内,那拳头大小的五色气旋,旋转速度暴涨到极致!中心那缕原本微不可察的混沌雾气,猛然扩散,将整个气旋染成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之色!
一个微型的、却真实存在的混沌漩涡,在陆尘丹田成型!
与此同时,外界的五行化形之力,仿佛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竟不再攻击,而是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陆尘体内!
白金巨剑化作锋锐金气,没入肺经!
青木藤蔓化作生机木气,没入肝经!
黑水巨浪化作柔绵水气,没入肾经!
赤火火海化作暴烈火气,没入心经!
黄土泥沼化作厚重土气,没入脾经!
五行化形之力,被混沌漩涡疯狂吞噬、炼化、吸收!
陆尘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炼气三层巅峰……炼气四层……炼气四层巅峰……炼气五层……!
连破两境,直抵炼气五层!
且基扎实无比,真气凝练如汞,总量骇人听闻,堪比寻常炼气七八层修士!
当最后一丝五行之力被吞噬殆尽,陆尘一步踏出,稳稳落在第九阶平台之上。
他是第一人。
也是唯一登上第九阶之人。
全场死寂。
三千观者,无论是落选少年、围观散修、各大家族代表、还是隐藏在暗处的各宗门探子,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柳如风在第七阶,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眼中嫉妒、怨毒、惊骇、恐惧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高台上,赵无极长须无风自动,眼中异彩连连,抚掌长叹:“好!好一个‘五行轮转,复归混沌’!此子之道心、悟性、资质,皆属上上之选!杂灵?哈哈哈,若此等人物是废,那天下修士,九成九都是废人!”
他朗声开口,声传四野:
“登九阶者,可入外门,赐《七星剑典》炼气篇!赐甲字一号独立小院,月俸三十灵石,宗门贡献点一千!更可入‘藏经阁’一层,任选一门黄阶上品功法或法术!”
此言一出,台下再次哗然!甲字一号院,历来只赐予内门天骄!月俸三十灵石,堪比寻常外门长老!贡献点一千,足以兑换数件不错的下品法器!更别提藏经阁任选功法的机会!
这是何等厚赐!
陆尘转身,面向高台中央的赵无极,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弟子陆尘,谢长老厚赐。”
怀内那枚青色玉简,此刻滚烫如火,与高台深处、与赵无极身上某种气息强烈共鸣,几乎要破衣而出。他知道,这玉简的秘密,或许快要揭开了。
赵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有深意道:“不必多礼。三后,来天枢峰外事堂办理入宗事宜。届时,自有安排。”
“弟子遵命。”
陆尘下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敬畏、羡慕、嫉妒、好奇、探究……种种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只一步步走向广场边缘。
他知道,今之后,“陆尘”这个名字,将传遍天墉城,传遍七星宗。
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
今登顶,不过是踏上了这条路的第一个台阶。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更残酷的竞争,更深的秘密,以及那枚玉简所指向的、关于三千年前五行宗覆灭的、血与火的真相。
但他无惧。
既已上路,便不回头。
既登绝顶,便要看看,那山外的山,天外的天,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杜甫《望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