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她完全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点了两杯热水,她颤抖着手去拿杯子,水洒出来大半。
“对不起……”她慌乱地擦桌子,眼泪掉下来,和洒出来的水混在一起。
我说:“您慢慢说。”
她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扎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
女孩的左边腰侧,有一块浅褐色的胎记,蝴蝶形状。
我的胎记。
“这是你三岁生那天拍的。”苏文秀声音嘶哑,“那天中午,我带你去火车站接你姨妈。我就去了趟洗手间……”
她止不住的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后来调监控,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抱着你,从员工通道走了。你睡着了,脸贴在她肩上。”
我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晴晴三岁生留念。2007年7月12。”
晴晴。
“你叫宋晴。”苏文秀说,“你爸爸姓宋,我叫你晴晴。”
我放下照片:“您怎么确定我就是她?”
“胎记,疤痕,还有……”她又拿出一张纸,是DNA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我托人弄到了你的头发……是你室友扔掉的……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必须确认……”
报告显示,亲权概率99.99%。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
“你叫林愿?”苏文秀小心地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四十多岁,但显得苍老,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好。”我说,“收养我的家庭,供我吃穿,供我上大学。”
她眼眶又红了:“那你妈妈……我是说,养母,对你好吗?”
我想起陈玉兰看我的眼神。
想起她说“你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想起她给林娇买三层蛋糕,给我两百块钱买“别丢人”的衣服。
“好。”我重复。
苏文秀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知道我在说谎。
“对不起……”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对不起……是妈妈没看好你……妈妈找了你十七年,每天都像在油锅里煎……”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那个偷走你的人……”她终于稍微平静,“警方一直没抓到。直到上个月,我收到匿名信,里面有你的照片,还有一张字条,写着‘她叫林愿,住在春江小区7栋302’。”
春江小区7栋302。
我家。
“信里还说……”苏文秀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偷走你的人,就是现在收养你的人。她叫陈玉兰,对不对?”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对面这个自称是我亲生母亲的女人。
然后我说:“对。”
7.
苏文秀想让我去她家住。
她在城南租了个一居室,老房子,但收拾得净,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