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新一轮的“级”训练开始了。
我爹连夜赶工，把铁鞋从十斤加到了十二斤。
我娘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用磨脚石打磨脚底板，能生长。于是每天晚上，我们家都会传出姜玥猪般的嚎叫，以及磨脚石摩擦皮肉的“沙沙”声。
那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好几次都想跟她说，别费劲了，元澈帝本就不喜欢大脚。
前世，他之所以选中我，只是因为南巡途中水土不服，旧疾复发，腰背酸痛难忍。随行太医束手无策，情急之下贴出皇榜，寻求民间能人异士。
我娘看到皇榜，以为机会来了，硬是着我爹把我送去“献宝”。
结果我那双被折磨得不轻的脚，在踩背时力道却出奇地好，误打误撞地缓解了元澈帝的疼痛。他觉得新奇，又看我性格憨直（其实是疼得麻木了），不像宫里那些女人心机深沉，就把我带回了宫。
他真正喜欢的，是健康、自然、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所谓“爱大脚”，不过是宫里那些人为了迎合上意，以讹传讹罢了。
可我能说吗？我不能。
我说了，姜玥和娘也不会信。她们只会觉得我是在嫉妒，是在想方设法地破坏她的“大好前程”。
所以，我只能继续当我的“透明人”，冷眼旁观这场由她们母女二人自编自导的荒诞大戏。
皇上驾临的前一天，我娘把姜玥叫到跟前，进行最后的“检阅”。
脱下鞋袜，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双脚了，更像两块被水泡发了的巨大面团，又红又肿，青筋盘结，甚至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药味和……脚臭味。
但我娘和姜玥却如获至宝。
“完美！太完美了！”我娘捧着那双脚，激动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玥儿，这双脚，就是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翅膀！”
姜玥也一脸陶醉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凤袍，母仪天下的样子。
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宁儿，看到了吗？这就是努力的结果。明天，我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们姜家的女儿，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配合地点点头，露出一副羡慕又嫉妒的表情。
“姐姐，你明天就要当娘娘了，以后可别忘了我啊。”
姜玥被我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放心吧，等我当了皇后，一定封你当个公主，让你也风光风光！”
我低下头，憋住笑。
姐姐，梦做得挺美啊。就是不知道明天梦醒了，你这张脸，疼不疼。
04
天子南巡，排场极大。
我们清河村的百姓，按照官府的要求，提前一天就沐浴更衣，第二天一大早就跪在官道两侧，连头都不敢抬。
我娘为了让姜玥能在第一时间“惊艳”圣驾，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给她扯了身最时兴的藕粉色纱裙。又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一盒劣质的香粉，把姜玥那张脸涂得像个白面鬼。
最关键的是，为了凸显那双“宝足”，我娘特意让她光着脚，只在脚踝上系了两红绳。
当元澈帝那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巨大龙辇缓缓驶来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百姓们愈发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