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在话语中流露出对假爹或其他人的微妙敲打或掌控。
她就像一尊真正悲悯又漠然的菩萨，静静地看着台下众生，演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悲欢离合，仿佛一切早已注定，与她无关。
这种超然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我心惊。
我握紧了袖中的玉佩，那抹血沁似乎在隐隐发烫。
08
假爹陆振业的狂喜，终于在一个风和丽的下午，达到了顶点，也摔得稀碎。
那，他穿着压箱底的朝服，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地准备进宫面圣陈情。
出门前，他特意拍着陆弘轩的肩膀，语重心长：“轩儿，为父这就去为你……为我们侯府，搏一个锦绣前程！”
陆弘轩也是一脸激动，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从人人鄙夷的外室子，一跃成为新帝流落民间的皇子，从此荣华富贵，万人敬仰。
他甚至没忍住，在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嘲讽：“四姐姐，你说，等我身份变了，你是该叫我六弟呢，还是该行大礼，称一声……殿下？”
我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心里却默默给他点了蜡：少年，路走窄了啊。
就凭他这张脸，我就不信假爹的谋划会成真。
假爹这一去，直到傍晚才被抬回来。
不是风光无限地回来，是被御前侍卫用门板抬回来的，屁股和后背上血迹斑斑，人已经晕死过去。
据说，他在御书房外跪了许久，终于得见天颜。
他涕泪横流地诉说自己如何忠心耿耿，如何在先帝时便暗中支持靖王（新帝）；
如何机缘巧合救下了当年靖王心爱却“不幸遇难”的白月光封氏；
又如何含辛茹苦将柳氏留下的“龙子”抚养长大，如今物归原主，只求陛下看在父子情分上，照拂一二……
他口若悬河，感情充沛，自觉感天动地。
新帝当时正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一旁被叫进来、紧张又期待的陆弘轩脸上。
新帝的眼神，起初是审视，随即是疑惑，紧接着，那疑惑化为了冰封千里的寒意和一丝……被愚弄的暴怒。
他盯着陆弘轩那张与永安侯陆振业越来越像的脸，口一阵翻腾。
“永安侯，”新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粘稠的空气，“你确定，这是封氏之子？”
假爹忙不迭点头：“千真万确！陛下，您看这眉眼，是不是有几分封夫人的影子？臣绝不敢欺君啊！”
新帝冷笑一声：“影子？朕看是鬼影吧！”
他猛地将手中御笔掷于案上，墨汁溅了假爹一脸，“陆振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找如此肖似你之人，冒充皇嗣，欺君罔上！你真当朕是瞎子吗？！”
“陛下！臣冤枉！臣……”假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冤枉？”新帝怒极反笑，“她的孩子，怎会长得与你如出一辙？你当朕是傻子，还是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他越说越怒：“来人！永安侯陆振业，欺君犯上，混淆皇室血脉，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押回侯府，闭门思过！
勒令其三之内，将府中真正的封氏之子，交上来！若再有隐瞒，全家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