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有哭。
我不懂师父师娘今为何一反常态。
像是厌恶极了我。
可是,师父说了,我还有些用。
我会洗衣,会做饭,会杂扫。
只要我乖一点,再懂事一点,他们就不会像爹得一样揍我了吧。
我蹲下身子,打水,搓衣。
手一寸寸僵硬,心像是被什么蚕食着,绵密地疼。
春寒料峭,水蕴着三分冰,没过我涂过膏药的手腕。
我愣愣地看着裂开的伤口。
药膏化开,仿佛下午画一般的人儿、那点滴的温暖都是一场梦。
蓦的,前厅传来师父急咳声。
师娘火急火燎跑过来,拖着我往前厅跑。
眼神闪烁着,“你师父被你气得急火攻心,你的血不是能救人吗?赶紧的,用你的血去救他!”
可是师父向来康健,便是前医馆遭了贼人也不见他肝火烧心,反而摸着我的头说来方长。
被我驳了一句便急火攻心了吗?
只是不容我质疑,也不需要我答应。
衣袖被撩开。
师娘老道地划了个口子。
一个见骨的口子,比以往都要深。
我皱了皱眉,想喊疼,可不自觉微缩的手被师娘死死拽住。
我闭上了嘴。
殷红的血,汩汩地流着。
接了一瓶又一瓶。
师父不咳了,只是一瞬不眨地盯着药瓶,像是盯着金山银山。
师娘的眉眼也慢慢舒展开。
可是渐渐地,我的手臂青紫,头也昏昏沉沉。
明明门窗紧闭,五脏四骸像浸在冰沙里一般,冷得我牙齿打颤。
眼皮更是重得像是顶了千斤石头。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着师父进进出出收着药瓶像捡着宝贝。
我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恍惚间,我仿佛见到了娘亲。
一袭缟素,脸几近透明。
她远远地站着,苦笑着,朝我摆手。
说着,“傻孩子,快回去。”
可是娘,我好冷。
好想躲到你怀里暖暖。
许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求。
我真的落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像从天边,又像从耳畔。
“别怕,我带你回家。”
家。
可我没有家了。
我闭着眼。
眼角湿。
原来我还是个会哭的孩子。
5、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我闻着一室清香,看着花纹繁复的窗幔,呆愣了许久。
外间有人低语。
“听说了吗?昨有家医馆起了场大火,烧成了灰烬,无人生还。”
“衙差去了,也只说没有苦主草草结案,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
“说来也蹊跷,听说那医馆的主人是位江湖郎中,不过数月,就有了自己的医馆。”
又来了一位姐姐询问道,“你们说的,可是西街那家医馆?”
接着一阵唏嘘。
西街。
我顿时慌了神。
西街只有师父一家医馆。
方才她们说无人生还。
那大黄呢?
我匆忙起身,惊动了外间的人。
和塌下的狗。
大黄哼哼两声扑进我怀里拱来拱去,有了些娇气。
外间的姐姐进门,见着我眉开眼笑。
“小姐终于醒啦。”
小姐?
我瞪着大黄,她们是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