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列,购买价格。
第五列,购买凭证截图。
电视,索尼,75寸,14999元。
冰箱,西门子,对开门,12999元。
沙发,芝华仕,功能沙发,9999元。
……
我一项一项地填。
每填一项,我的心就冷一分。
这些东西,小到一盏台灯,大到一台钢琴,都是我一件一件挑选回来的。
钢琴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我专门请人从老家运过来。
现在,琴键被砸断,琴身上全是划痕。
我把“钢琴维修费用(预估)”填进表格,在价格那一栏,写上“二十万”。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周瑞毁掉的,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幻想。
手机响了。
是周凯。
我挂断。
他又打过来。
我再挂断。
他发来一条信息。
“陈静,你接电话!我们谈谈!”
我回了两个字。
“没空。”
“你到底在哪?你回不回家?”
“我住酒店。”
“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分居?”
我没有再回他。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张表格里。
硬装损失:墙体破损修复,预计三万。
地板更换,预计两万。
全屋定制柜破损,预计六万。
……
凌晨三点,我终于完成了整个表格。
我看着最后的那个数字。
合计:103万4752元。
我保存文件,命名为“周瑞故意毁坏财物损失清单”。
然后,我给我的律师朋友发了一条微信。
“小雅,睡了吗?有个刑事带民事的案子,想请你帮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战争,才刚刚开始。
4
天蒙蒙亮,我被酒店房间的门铃声吵醒。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我的律师朋友,李雅。
她穿着一身练的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与她平时爱开玩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打开门,让她进来。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给她倒了杯水。
李雅没碰水杯,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你发的那个Excel表格,我就知道这事小不了,觉都睡不着了。”她打开电脑,把我的表格调出来,“你做得很好,陈静。非常冷静,而且证据意识极强。这张清单,就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我坐在她对面,一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感在看到她之后,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现在该怎么做?”
李雅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
“首先,你要明白这件事的性质。这不是家庭,是刑事案件。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严肃。
“你这份清单上的金额,一百零三万,已经远远超过了‘数额巨大’的立案标准。在我国大部分地区,这个标准是五万元。也就是说,周瑞的行为,一旦定罪,起步就是三年。”
三年。
这个数字从李雅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是圣母,但听到这个结果,心情还是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