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向我妈。
“妈，”我问，“为什么？”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轻轻……轻轻救过我的命……”她声音发抖，“那年车祸，是她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
“所以你就用女儿的肾报恩？”我笑出了眼泪，“妈，那年车祸，是我打了120，是我守在手术室外三天三夜，是我给你输了400cc的血——你怎么不记得呢？”
她瘫坐在地，捂着脸哭起来。
林轻轻突然冲出门。
“轻轻！”梁牧声追出去。
我妈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
和满桌凉透的海鲜。
我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些我曾经为梁牧声学会做的菜。
清蒸螃蟹，白灼虾，蒜蓉粉丝扇贝。
每一道，都会让我过敏。
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
我拿起一只螃蟹，慢慢剥开。
然后，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喉头发紧，呼吸急促，皮肤开始发痒。
我知道，过敏反应来了。
但我没有停。
继续吃。
直到浑身起满红疹，直到呼吸困难，直到视线模糊。
手机在这时震动。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姐姐，新年快乐。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你的肾，你的丈夫，你的妈妈，现在都是我的了。
对了，你大概不知道吧？牧声哥早就计划好了，等你的肾在轻轻身体里适应了，他就会和你离婚。
到时候，你们沈家的财产，梁太太的位置，统统都是我的。”
我放下手机。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浑身红疹，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可笑的怪物。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陆西州的号码。
电话接通。
“三年前你问我，愿不愿意离开梁牧声，跟你走。”
“现在，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位置。”
“我家。”
电话挂断。
我走到卧室，从保险柜里取出护照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是我爸临终前偷偷给我的，他说：“昭宁，这钱别让梁牧声知道。
男人靠不住，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当时笑他多虑。
现在才知道，他是对的。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回到客厅，在餐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梁牧声，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妈，养育之恩，我用一颗肾还了。
从此两清。”
写完，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眉眼冷峻，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他看见我满身红疹，眉头一皱：“他你吃海鲜了？”
我摇摇头。
他脱下大衣裹住我，一把将我抱起。
“陆西洲，”我问，“你会带我走多远？”
他拉开车门，把我放进副驾驶，俯身替我系好安全带。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直到他永远找不到你。”
车子发动，驶入港城凌晨的街道。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然后熄灭。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