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轻虚弱的声音适时响起：“牧声哥……别这样对姐姐……都是我不好……”
梁牧声的手松开了。
然后，他把我推出了门。
“砰——”
门在身后关上。
我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脚站在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照亮了港城的夜空。
大年三十。
万家团圆。
我的丈夫在病房里陪另一个女人。
我的母亲在喂我婚姻的足者吃饺子。
而我，刚被挖走一颗健康的肾，换上一颗溃烂的肾，像条狗一样被扔在走廊里。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双腿麻木，伤口疼到失去知觉。
门开了。
梁牧声走出来，看见我还站着，愣了一下。
“你还在这儿？”他语气里有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厌恶覆盖，“装可怜给谁看？轻轻因为你，一直哭到现在。”
我转过头，看着他。
“梁牧声，”我说，“你会后悔的。”
他嗤笑：“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
如果不是你爸当年我，我早就——”
“早就娶了林轻轻？”我替他说完。
他脸色一变。
“牧声！车来了！”病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轻轻说想回家过年，你快来抱她下楼！”
梁牧声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没说话。
他当我默认了。
梁牧声小心翼翼地把林轻轻抱进后座，我妈紧跟着坐进去。
我站在车旁，看着已经坐满的座位。
“昭宁，”梁牧声有些为难，“要不……你委屈一下，坐后备箱？就十分钟路程。”
我还没回答，林轻轻就柔声说：“姐姐，你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大年初一，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一家人。
真好笑。
我妈也说：“昭宁，你就将就一下吧。
轻轻是病人，不能吹风。”
于是，大年初一，港城零下十二度的夜晚。
我刚做完肾脏移植手术，被我的丈夫和母亲，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砰。”
盖子关上了。
黑暗，冰冷席卷而来。
伤口在颠簸中撕裂，我疼得蜷缩起来，咬住手腕不敢出声。
隔着薄薄的车壁，我能听见他们的谈笑风生。
“轻轻，回家阿姨给你包红包！”
“谢谢阿姨……牧声哥，你开车慢点，我有点晕。”
“好，我开慢点。”
“轻轻说想吃螃蟹，”我妈的声音隐约传来，“咱们买点新鲜的，回家蒸给她吃。”
“阿姨对我真好……”
他们在市场里挑挑拣拣，哪只螃蟹最新鲜，哪只看着肉质嫩。
我在后备箱里，体温一点点流失。
三个小时。
我在黑暗和寒冷里，熬了三个小时。
等后备箱再次打开时，我已经冻得说不出话。
梁牧声看见我苍白的脸，愣了一下。
“昭宁……对不起，我忘了你还在这儿。
他伸手想拉我，我妈在远处喊：“牧声！快来拎螃蟹！”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转身走了。
“昭宁，”他回头说，“你要是冷，就下车走走。
我们买完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