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靓坤把菜单推到苏华面前,语气半真半假:“你呀,脾气太冲了。

有事不能坐下来商量吗?何必闹到今天这地步?”

苏华心底掠过一丝轻蔑。

同你靓坤商议?能议出什么名堂?

一个“義”

字能被拆解成“我是羔羊”?

“忠”

字竟能理解为一柄刀扎在心口?

他全然当作耳旁风,接过菜单随手勾了几样:龙虾、燕窝粥。

晨起不宜油腻,咳嗽未愈,凑合着用些清淡海鲜与粥水便罢。

阿耀抬眸看向他:“往后有何打算?”

“什么打算?耀哥这话说得含糊,我听不明白。”

阿耀不以为意,接着道:“那我换种问法——你现在还算洪兴的人么?”

“自然不算。”

苏华笑了一声,“我可不敢再当洪兴人。

今是巧合,明怕就要砍我全家。

动不动一口黑锅扣下来,还要动家法,谁不怕?”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耀文的手无声滑向腰后,稍有异动便会出手。

“那你意欲何为?继续同洪兴作对?”

苏华至此听懂了——这是来讲和的。

“与我何?要看你们的意思。

是蒋先生先说要带着洪兴同我开战,我这般小门小户,哪敢主动招惹?”

靓坤瞥了阿耀一眼,觉得他句句皆空,毫无用处。

“苏华,直说吧,蒋先生如今想议和。

你与洪兴的恩怨,能否暂且搁下?”

苏华笑出声来:“坤哥,我就欣赏你这痛快性子。

耀哥啊,何必遮遮掩掩?有话摊开讲便是。

装得斯文,却总想占尽便宜。

恩怨能放,但总不能毫无补偿吧?要打的是你们,要停的也是你们——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阿耀抢声道:“停战于你也有利,莫要得寸进尺。”

“趁早收声罢。”

苏华往后一靠,手指轻叩桌面,“我孤家寡人,带着一帮穷兄弟,你问问他们谁怕?今话摆在这里:我打得起。

你们洪兴如今,还接得住么?”

耀文在旁冷冷补了一句:“我们不仅不怕,更敢豁出命去拼。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道理,耀哥应当明白。”

阿耀此刻才仔细看向苏华身后那人——正是那眼神癫狂、执刀欲扑向自己的青年。

“……太子,阿坤,你们谈吧。

我同他是谈不拢了。”

太子嗤笑一声:“你让我谈?我用拳头谈么?”

阿耀喉间一哽,几乎呕出血来。

今莫非不宜出行?怎地人人话中带刺。

基哥此时踱步上前,端起一副和事佬的架子。

“我来吧。

阿华,你直接提条件,把筹码亮明。

能成就皆大欢喜,不成便下次再议。”

阿耀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今真不该带这几人出来,哪有一个是能谈判的?

苏华也不愿再纠缠下去。

“停战可以。

但我要三个繁华地段的场子。

这次我本是破釜沉舟、准备鱼死网破的——基哥、坤哥都清楚,我连清一色的西贡都全甩出去了。

这点补偿,不过分吧?”

基哥搓了搓手,点头道:“不过分,不过分,确是这般道理。

耀哥,你给蒋先生去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

阿耀咬紧牙:“基哥真是大方。

若非你是洪兴老人,我都要疑心你是苏华的人了。”

靓坤也不耐烦地催促:“别磨蹭了,耀哥。

换作是你,一个区换三个场子,过分么?”

无人能当场做主。

阿耀掏出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碗箸轻碰之声。

苏华几人不再多言,默然动筷,席间只余食物热气袅袅浮升。

“阿苏,尖沙咀近来倒是太平不少,不然你也难得清闲在这坐这么久吧。”

太子搁下竹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倪家那边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合联胜也安分许多,不然我哪有空过来喝茶。”

他抬眼看向苏华,“倒是你,退都退了,还总惦着洪兴的事。”

苏华却笑了,指尖轻敲桌面。”洪兴?如今的洪兴早不是从前模样了。”

他起身踱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意,“蒋震老爷子当年两把刀劈出十二堂口,那是真刀 打下的江山。

现在呢?湾仔区话事人大佬,说白了不过守着铜锣湾一隅,能比么?”

他走到靓坤身旁,手掌按在椅背上。”坤哥这些年为社团流血流汗,捞的油水大半填了公账。

三年一选坐馆,凭什么次次都是蒋天生?”

他顿了顿,语速渐急,“七七年蓝田那一仗,坤哥带人追着州帮砍过三条街;八三年做掉沙皮,鱼市生意才重回洪兴手中;八五年进尖东剁了陈其,自己却蹲了三年苦窑——出来之后呢?旺角堂口换成中环,地盘缩水大半,这账有人算过么? 行赏,那个位置早该换人坐。”

苏华转身看向太子,语气缓了三分:“太子哥是洪兴头号双花红棍,尖沙咀这些年若不是你撑着,早被人吞得渣都不剩。

这些弟兄们谁心里没数?”

巴基在旁伸长脖子听着,脸上写满期待。

苏华余光扫过他,心里暗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开口:“基哥……是洪兴的福将,有他在,总能。”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着虚。

吉祥物?拴条狗恐怕都比他有用——起码狗还能吠几声。

靓坤忽然红着眼眶拍桌。”阿苏,全洪兴只有你懂我!旺角那块肥肉当年月入多少?现在中环这破地方半年都挣不回从前一个月的数!我为社团蹲苦窑,出来连老家都丢了,找谁说理?”

巴基讪讪缩回座位,这场对话他不上嘴。

要战绩没战绩,要人马没人马,账面上更是常年见底。

他能拿得出手的,无非是熬死了两任龙头,等蒋天生也走了,他便是三朝元老——可那又怎样?

太子皱眉劝道:“阿坤,社团有社团的难处,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明白?”

苏华截断话头,冷笑一声,“那我呢?我入洪兴以来,哪块地盘不是自己打下来的?哪批兄弟不是自己收的?社团给过我什么?就因为在总堂动手,便连该得的场子都要克扣?”

太子被堵得哑口无言。

正僵持间,阿耀推门进来。

“阿苏,蒋先生发话了。”

阿耀搓着手,“场子不能直接给,但可以拨一千万,你自己去物色。”

苏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出声。

“阿文,走了,下午还有事。”

他拎起外套就往门口去。

阿耀急忙拽住他手臂:“哎,别急啊!”

“不急?”

苏华甩开手,“难道留在这儿陪你们唱戏?那一千万让蒋天生自己留着花吧。”

“那……两千万?”

苏华猛然转身揪住阿耀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你当是街市买菜讨价还价?”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来,“再跟我磨牙绊舌,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太子霍然起身:“苏华!”

苏华的手仍牢牢钳着对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对面的人勉强挤出声音,带着几分恳求:“苏华,松手罢。

凡事好商量,别教我难做。”

今苏华已不打算再给半分好脸色。

他心下冷笑,大约是自己先前太过宽和,竟让阿耀这条蒋家养的狗,恍惚间以为自己也成了能啸聚山林的狮子。

他缓缓撤开力道,目光却如冷铁般压在太子脸上:“太子哥,今我卖你面子。

可出了这道门,往后如何便难说了。

我揣着一颗真心来,将诸位当作兄弟——结果呢?诸位倒拿我当表亲糊弄。”

他转向陈文耀,语气陡沉:“若能谈,便拿出谈的样子。

我尖沙咀也不是闲得发慌。”

阿耀见太子神色已显愠怒,只得吐出最后底线:“五千万。

这是蒋先生划下的线。

若不应,那便只有接着打。

届时洪兴会对你下江湖 令。”

一旁的靓坤忽然抚掌笑起来,声音里掺着讥诮:“耀哥,不愧洪兴军师之名。

这摊浑水,旁人还真接不住。

五千万的买卖,你倒是会开价——从一千万起往上添?两边人脑袋都快捶成烂西瓜了,你莫非眼盲?还是高明,佩服,佩服!”

基哥在角落低声嘟囔:“方才要是应了那一千万,放个屁的功夫便赚四千万?这买卖可真暴利。”

阿耀面皮厚得很,只当未闻。

苏华心里清楚,五千万确能在港岛繁华地段盘下三间上好场子。

他亦不愿得太紧,自己眼下也需要时间喘息。

既已至此,差一不二便算了。

“成。

钱何时过手?”

阿耀要来苏华的卡号,转身拨了通电话。

苏华使个眼色,耀文即刻出门往银行查账。

半晌,耀文折返,朝苏华微微颔首。

苏华起身:“自今起,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不撩我,我不惹你们。

但有一条——若在我的场子见到铜锣湾的人,便莫怪我不讲情面。”

离了那地方,坐进车里,耀文才低声开口:“大哥,洪兴这就服软了?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是服软。”

苏华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是他们眼下分不出手对付我们。

等料理完其他社团,他们必会调转枪口,一刻喘息都不会留。”

“那咱们……”

“走着瞧。”

苏华淡淡道,“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木头。

他想动手时,总得掂量掂量代价。

先回去。”

途中他给飞机去了电话,吩咐其先回钵兰街。

回到拳馆,苏华令耀文将钱全数取出,自己则 于馆中等待。

飞机回来时,苏华示意他稍候。

底下弟兄窃窃私语,都觉今气氛不同往常。

耀文提着几只沉甸甸的旅行袋进来,命人搁在 。

苏华见人齐了,起身扬声道:“弟兄们,静一静。”

喧嚣骤止。

“今洪兴低了头。”

苏华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我先谢过诸位。

没有你们,洪兴不会退这一步,也没有我苏华今的威风。”

场中爆出一阵欢呼。

有个跟得早的弟兄扬声问:“老大,往后他们还敢不敢跟咱龇牙?”

苏华望去,认出那人天灵盖上纹着一只狰狞蜘蛛,不由轻笑:“蜘蛛,是你啊。

你哥天眼通呢?前几闯铜锣湾,他冲得比我还前,硬生生抢我好几个人头。”

蜘蛛见大哥竟记得自己,兴奋得脸发红:“大哥真记得我!我哥在後头呢,马上就来!”

蜘蛛抬手蹭了蹭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苏华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哥呢?”

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两分催促。

“我哥啊……”

蜘蛛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前些天太高兴,喝多了,不知怎的跟人动了手,背上挨了一刀,脚也扭了,眼下还在医院里躺着挂水,没出来。”

“以后说话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苏华松了口气,笑骂一句,“等你哥能下地了,叫他来见我。

到时候有地方交给你们兄弟看着。”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