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林蒙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确定是文建仁?”

“确定。”

林正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林蒙不再说话,只是将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照片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没有证据,仅有几句来自他署见习督察的指认。

但正因为林正与文建仁素无瓜葛,这话才显得格外有分量。

若真如他所说……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重新布棋了。

董骠立在旁边,喉头微微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被堵在了那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跟林正佳这种刚进来没几个月的新人不同,重案组在油麻地的基几乎是他十年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他一个个带起来的,在他眼里,这些人都像是自己的孩子。

文建仁也不例外。

所以当事情牵扯到文建仁时,他本能地就想护短。

可偏偏这次涉及的是卧底——这种事太敏感,也太严重了,就算他真想开口说情,话到了嘴边也只剩沉默。

“我手头并没有证据能直接指认文建仁就是卧底。”

林正佳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变化,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不管他是不是,提前做些防备总归不会错。

我们可以针对他布置一些暗手,以防万一。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最终拿主意的还是你们。”

林雷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做吧。”

他望向林正佳,语气认真:“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提醒我记下了。”

文建仁到底是不是卧底,现在谁也说不准,光凭几句话也定不了案。

但提前防范总是稳妥的。

如果真是误会一场,那再好不过;如果真有问题,至少不会措手不及。

林正佳和他非亲非故,也不是他直属的下属,却愿意主动来提这个醒,这份心意林雷蒙是认的。

不过,人情归人情,事情却有两种可能:要是消息有误,这个情分也就轻飘飘过去了,顶多不追究他误报带来的麻烦;可如果消息属实,那往后林正佳有什么事,他多少得还上这份人情。

林正佳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要的,正是这个。

——

没多久,林正佳和董骠一前一后走出了署长办公室。

门外,董骠眉头拧得很紧,眼里覆着一层挥不去的忧虑。

林正佳一看就明白了——这位老上司是怕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真走上那条路。

“骠叔,先别想太多,现在什么都还没定呢,说不定是我猜错了。”

林正佳出声宽慰。

“我……唉。”

董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抹忧色却丝毫未减。

他了解林正佳,一个见习督察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看他这副样子,林正佳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便转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我打算去吃个饭,一起吗?我请客。”

“不了,你去吧,我没胃口。”

董骠摆了摆手。

林正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勉强。

遇上这样的事,任谁都吃不下饭,多说无益。

离开油麻地警署后,林正佳走到了附近一家名叫“福鼎”

的海鲜酒楼。

这家店在本地名气不小,主打高端海鲜,人均消费抵得上普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但对林正佳来说,吃是两辈子都戒不掉的念想。

上一世在孤儿院长大,吃饱就不错了,本谈不上滋味;这一世虽然成了孤儿,却有了条件去尝那些曾经只能远远想象的味道。

所以即便价钱不菲,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结账前,他又让厨房另做了几道菜,仔细打包好,这才拎着食盒拦了辆出租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这辈子的林正佳不是天生就无依无靠。

十八岁之前,他也有父亲母亲。

只是那一年,病魔先后带走了双亲。

为了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父母本就是寻常人家,没留下多少积蓄,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套老房子。

尖沙咀的老式居民楼里,楼梯间弥漫着旧木头与尘土的混合气味。

这套公寓的装潢早已过时,设施也显得陈旧,可地段却是无可挑剔——出门转个弯便是霓虹闪烁的商场与食肆,人昼夜不息。

在香江,尤其是尖沙咀这样的核心区域,房价从来都是天文数字,这一间的价值足以抵得上偏远地段的两三处房产。

但林正佳从未动过出售的念头,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个栖身之所。

他踏上三楼,面前是两道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一道漆色斑驳的木门。

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却没有 锁孔。

他转身,叩响了对面那户的门板。

“咚咚——”

“边个啊?”

门后传来的嗓音粗哑里透着股滑溜的调子。

门轴吱呀一响,一张脸探了出来——眉眼挤作一团,笑纹里藏着精明的算计,那是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滑稽模样。

曹达华。

后会被人称作“重案组之虎”,靠着软饭硬吃闯出名号的人物,此刻就趿拉着拖鞋站在门内。

他也是林正佳在这世上仅存的、最亲近的血亲——舅舅。

林正佳这一世的父母早逝,治病耗尽了家底,几乎没留下什么。

当年他差点要把房子押出去换生活费,是曹达 讯赶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个外甥饿饭?传出去我曹达华点样见人?你安心读书,一切有舅舅!”

他说到做到。

即便后来林正佳考去剑桥,拿了全额奖学金,本不再需要资助,曹达华每月雷打不动汇去一千英镑,四年未断。

那在当年的香江,是一笔能让寻常家庭咋舌的数目。

“阿舅。”

林正佳扬起手里的打包袋,笑意漫上眼角,“刚在福鼎海鲜酒楼食饭,打包咗几味宵夜给你。”

曹达华两眼倏地亮了,侧身让他进来,忙不迭接过袋子搁在客厅的圆桌上。

塑料袋窸窣作响,他解开结,掀开盒盖——清蒸龙虾的鲜气混着黄焖汤汁的浓香扑面而来,旁边是澄亮的燕窝羹与油润的海胆炒饭。

“哇,正啊!”

他搓着手坐下,筷子已经握在手里,却还不忘朝林正佳抬抬下巴,“一齐食点?”

曹达华这点向来让林正佳觉得舒服:从不扫兴。

不管晚辈带了多贵的东西,他只会乐呵呵收下,大口享受,绝不念叨“浪费钱”

之类的煞风景话。

“我真系饱了,你自己慢慢叹。”

林正佳摆摆手,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

“咁我唔客气啦!”

曹达华夹起块龙虾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在半空停了停,“对了,你份工都算稳定啦,系时候谂下人生大事咯?几时带个女仔返来见见舅舅啊?”

林正佳怔了怔,随即失笑:“阿舅,我先刚毕业无几耐,边有咁快谂呢啲?”

林正佳从未料想自己竟也会面临这般催婚的压力。

他原以为父母早逝,此生便与这般家常唠叨无缘,却不料终究还是躲不过舅舅曹达华这一关。

“这事儿你必须放在心上!”

曹达华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地望向他,“老话说成家立业,你如今工作也算稳定,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软了几分:“你母亲临走前再三嘱托,要我好好照顾你,看着你成家立业。

如今你工作有了着落,就剩下这最后一桩心愿。

等你成了家,我这当舅舅的,也算对你母亲有个交代。”

“行,行,我知道了舅舅,我会考虑的。”

林正佳只得含糊应下。

他明白曹达华是一片好意,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直接驳了长辈的面子。

至于考虑多久——那自然是另一回事了。

“还考虑什么!”

曹达华忽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我们学校有位女老师,模样好,学问高,追求者不少,绝对是难得的人选。”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近水楼台先得月,舅舅跟她同事,安排你们见个面、吃顿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要是觉得合适,可得抓紧机会。”

女老师?林正佳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身影——清丽知性,气质出众。

若说舅舅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 ,大概便是那位何敏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舅舅安排了。”

若是何敏,见一面也无妨。

说到底,见面并非定终身,不过是个相识的机会。

即便真有那种一见倾心的缘分,结婚也不是不可接受——他并非抗拒婚姻,只是不愿仓促行事罢了。

“好,回头我就去联系!”

曹达华喜形于色。

林正佳打了个哈欠,起身道:“舅舅您慢慢吃,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

“去吧,好好歇着。”

曹达华挥了挥手。

回到住处,林正佳从口袋里掏东西准备洗漱,一张折叠的纸片随之滑落。

拾起一看,是福鼎海鲜酒楼的账单,金额赫然写着三千。

虽说那家人均消费不低,但他点了不少菜,临走还打包了几份硬菜,这个数目倒也不意外。

这差不多是他半月薪俸——见习督察的待遇终究比寻常百姓优厚些,月入能有八千。

“是时候琢磨挣钱的门路了。”

他捏着账单喃喃自语。

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比谁都清楚:钱财虽非万能,缺了却寸步难行。

自来到这个世界,即便选择了警察这条路,他也从未放弃寻找合适的生财之道。

谁不想当个宽裕的公职人员呢?

只是先前因年纪尚轻、学业繁重,加之入职后公务缠身,这念头便被一再搁置。

如今工作渐入正轨,时机似乎成熟了。

然而——“该从何处入手呢?”

他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虽与他所知的历史不尽相同,但大抵仍处在八十年代末的脉络里。

能赚钱的门路不少,可警察的身份却成了无形的枷锁:内部规章明令禁止经营副业,违者开除。

更何况,做生意需要本钱。

他手头虽有约莫五十万积蓄——主要得益于在剑桥念书时的奖学金与补贴,兑换成港币后显得颇为可观——在这年代虽算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要正经实业,仍是杯水车薪。

除非……做些小本生意。

街边摊档,或是小餐馆之类。

林正佳摇了摇头,将账单搁在桌上。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灯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可别说警队内部规章明令禁止这类行为,就算没有这条规定,凭他超越时代的眼界去经营小生意,无异于用传世宝剑削水果皮——纯粹是糟蹋东西。

更何况,做生意最耗费的就是时间。

身为重案组警员,常事务已经堆积如山,哪还抽得出空闲去打理生意?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一条路:既不能占用太多时间和精力,启动资金要少、最好没有,最关键的是——绝不能触犯警队纪律。”

林正佳低声自语,“至于正经生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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