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坐起来，打开饭盒。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而来。
是卧了荷包蛋的热汤面。
我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面条很烫，烫得我舌头发麻，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王西就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低头玩着手机。
“滋味不错吧？”
他头也不抬地嘲讽道。
“六百万换来的走廊VIP专座，配上这碗爱心鸡汤面，值了。”
他的每个字都像一刺，扎在我的心上。
我埋头吃面，任由泪水混进汤里，咸的，苦的，涩的。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西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他继续自顾自地补刀。
“我刚从市中心过来。”
“路过你那宝贝侄子新开的网红咖啡店，门口停的可都是豪车。”
“生意好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金融峰会。”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咖啡店？豪车？
弟媳张兰那“生意赔光，负债累累”的哭诉，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停下吃面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一碗面已经见底，我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我看着眼前这个嘴巴狠毒，却在深夜为我送来热饭的儿子。
这是我第一次，放下那可笑的父亲的架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下气地开口。
“小西……爸错了。”
我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王西玩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现在知道错了？”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
“晚了。”
“先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吧，想想你那六百万，到底喂了条什么狗。”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了看自己躺着的加床。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04
第二天一早，王西又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工，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
“把人弄回普通病房去。”
他对着护工颐指气使，然后把缴费单甩在我的床头柜上。
“看清楚了，五万块，预交的。”
我被护工手脚麻利地抬回了推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之前的病房。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床，只是窗外的阳光，似乎明亮了许多。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心里有些受宠若惊。
我以为，这是儿子原谅我的信号。
“小西……”我试探着开口。
王西却直接打断了我，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冷得像冰。
“你别想多了。”
“我哥说了，不能让你死在外面，太丢人。”
“我们王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五万块医药费，算我俩借你的。等你好了，或者等你那宝贝侄子良心发现了，记得连本带利还给我们。”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刚燃起的那点火苗浇得一二净。
尴尬，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我心里五味杂陈地搅动着。
至少，他们还管我。
至少，我不用再躺在走廊上，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