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2.
秦正离开后,我哭得脱了力,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试图洗去脸上的憔悴和泪痕。
我对着模糊的铜镜,仔细整理好衣冠,决定去给婆母请安。
秦正的父亲早逝,是婆母一手将他带大。
来到婆母居住的慈安堂,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走进堂屋,只见婆母独自一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
“儿媳给母亲请安。”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婆母抬起头,看到是我,眼中瞬间涌上心疼和怜悯,她连忙招手让我过去:“虞儿,快起来,到母亲这儿来。”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未语先叹:“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这样的话,婆母从前不会对我说的。
因为她知道秦正哪怕死了也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婆母见我如此,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我:“造孽啊,虞儿,正儿他、他今在城东的望江楼,大摆筵席,说是给孩子办出生宴,外面都已经传疯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我以为昨夜已是极致的痛苦,没想到还能更甚。
身子晃了晃,我几乎要晕厥过去,连忙用手死死抓住桌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虞儿,虞儿你没事吧?”
婆母吓得赶紧扶住我,哭道,“你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他当初为了替你爹娘,连到手的军功都不要了,跑去跟陛下求情……那时他多在乎你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是啊,当年我爹娘蒙冤,是秦正,在刚刚立下赫赫战功、本该加官进爵的时候,跪在御前,用所有的军功换来了我爹娘的清白。
那时他说:“虞儿,别怕,一切有我。”
可如今,给我遮风挡雨的人,却成了给我带来最大风雨的人。
我不知是怎么离开慈安堂的。
我鬼使神差地出了府,来到了望江楼下。
我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到达官显贵们络绎不绝,听到他们互相道贺:
“恭喜秦将军双喜临门啊!新婚燕尔,又添麟儿!”
“是啊,听说将军爱若珍宝,这可不是普通的百宴,是出生宴呢!可见重视程度!”
“百宴常见,这出生宴可是头一遭听说,秦将军真是性情中人!”
别人的孩子是百宴,他的孩子,却是出生宴。
这区别,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再也听不下去,失魂落魄地回到将军府。
傍晚时分,秦正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
他看到我坐在厅中,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我不愿看你郁郁寡欢,那封和离书永远有效。”
和离?
我凭什么要让他们称心如意?
“不。”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不同意。”
我和他相识十二年,我能怎么放手,我又凭什么放手。
当初是他说要和我一生一世的!
秦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