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三十万只是首付吧？」
我追问。
林源的眼神开始飘忽，嘴里小声嘟囔。
「这车……还有月供。」
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爸妈。
我妈搓着手，看看我，没敢接话。
我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沫子。
「倩倩，这车贷款六十万，分五年还清，一个月一万多点。」
「你也知道，你弟刚毕业，哪有钱？」
「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这月供，你还得帮。」
他不是在商量。
是下旨。
一道压了我许多年的圣旨。
985毕业那天，我爸喝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是老林家的花木兰。
我信了。
我甚至为此热泪盈眶。
我成了那所谓的顶梁柱。
后来，我进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拿命换钱。
第一个月工资到手，看着那一串数字，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给自己留了八百块。
四百饭卡，两百话费，剩下两百，是加班打车的“巨款”。
其余，一分不差，全额转给了我妈。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笑成了一朵花。
「我闺女就是贴心！」
为了这份「贴心」。
同事聚餐唱K，我笑着摆手说有事。
公司茶水间没人时，货架上的免费饼和速溶咖啡，被我悄悄塞进帆布包最深处。
那是我的晚饭。
我省下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家里的「刚需」。
「闺女啊，你爸那个稳赚不赔的，就差五万启动金！」
「倩倩，妈最近心脏又不舒服，得去大医院查查。」
而我的亲弟弟，林源。
他的电话永远简单直接。
「姐，我手机该换了，最新款的。」
「姐，我看中一双A锥，限量版。」
「姐，我没钱了。」
偶尔迟疑。
我爸妈的电话就会立刻追过来。
「他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你是姐姐，多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名牌大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家了？」
……
「一个月支持我一万就行。」
林源的话，将我从回忆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亲戚，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一个月一万。啧啧，……。
五年。
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
我抽出纸巾，一一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指尖。
指缝。
掌心。
擦得净净。
然后，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注视。
「行啊。」
我说。
两个字，很轻。
却让满屋的嘈杂瞬间死寂。
林源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我爸妈脸上理所当然的默许，也僵住了。
满屋子亲戚准备看好戏的表情，全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