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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城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法医递过来一份尸检报告。
“肺癌晚期,肺部已经烂得像棉絮一样。”
“重度营养不良,胃里全是没消化的烂菜叶。”
“全身多处陈旧性骨折,尤其是脊椎,像是常年背重物压弯的。”
法医指着墙上的X光片。
“她肺里全是煤灰,至少在黑矿井下了五年以上。”
“这种身体状况,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姜城颤抖着手接过报告。
脑子里嗡嗡作响。
煤灰?
黑矿?
不是改嫁给矿老板享福去了吗?
警察递给他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那半本烧焦的存折。
“这是死者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西,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姜城打开存折。
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那是她为了给他写信,特意查字典学的字。
“这是给二蛋娶媳妇的钱。”
“每一分都是净的。”
“妈没偷没抢。”
姜城看着那行字。
心脏猛地收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巨大的恐慌像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好像,做错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姜城像个疯子一样,连夜开车回了老家。
那个破败的小山村。
他踹开当年的邻居老李头的门。
“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李头看到姜城,吓了一跳。
听说是为了林翠兰的事,老李头叹了口气。
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本来你妈不让我告诉你的。”
“她说怕你有负担,怕你恨你那个死鬼老爹。”
“但现在她人都没了……”
老李头把盒子塞给姜城。
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汇款单,还有卖血的单据。
时间跨度整整十年。
每一张单据上,都沾着黑色的煤灰,或者是暗红的血迹。
“你妈改嫁个屁!”
老李头红着眼眶吼道。
“当年你爸欠了跑了,那些人要把你卖了抵债!”
“你妈为了保住你,给人家磕破了头,答应替夫还债。”
“她去黑煤窑背煤,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
“后来煤窑塌方,埋了一百多号人,她命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为了给你凑学费,凑医药费,她去卖血,一个月卖两次,胳膊都扎烂了!”
姜城跪在地上,捧着那些单据。
每一张纸都重逾千斤。
“那……那些亲戚说……”
“那些千刀的畜生!”
老李头啐了一口。
“你妈寄回来的生活费,都被他们吞了!”
“他们怕你找他们要钱,就编瞎话骗你,说你妈不要你了!”
“傻孩子啊,这世上除了你妈,谁会为你拼命啊!”
姜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把头狠狠磕在地上,泥土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想起来了。
这十年,他装傻。
故意把饭扣在她头上,看她卑微地收拾。
故意看她被人羞辱,看她下跪。
甚至在她想解释的时候,撕碎了她的确诊单。
在她吐血的时候,嘲笑那是鸡血。
在她送来救命钱的时候,烧了她的存折。
他以为的复仇。
其实是在一刀刀凌迟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不是人。
他是畜生。
比畜生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