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小板凳上。
板凳是云妃用破木头临时拼的。
虽然丑,但很稳当。
我面前,摆着一排白色的小方块。
静妃说,这叫麻将。
“规则很简单。”
静妃说。
“就是把手里的牌凑成一对将,加几组三张一样的,或者连着的。”
“比如三四五,或者三个东风。”
她指着那些小方块。
“这叫万,这叫筒,这叫条。”
“我们打缺一门。”
“就是你必须扔掉一门,筒条万,选一个。”
兰妃坐在我对面,一边打哈欠一边摸牌。
“静姐,你跟一孩子说这个?”
“她听得懂吗?”
“这是进行早期智力开发。”
静妃头也不抬。
“锻炼她的逻辑思维、概率计算和风险评估能力。”
“这比背那些之乎者也好用多了。”
云妃坐在我左边,她很兴奋。
“快快快,我起手三张东风,天选之子啊!”
“碰!”
她推倒面前的牌。
我看着她们推来推去。
我听不懂什么叫逻辑,什么叫概率。
我只觉得,这个叫麻将的东西,声音很好听。
哗啦,哗啦。
不像冷宫里死一样的寂静。
静妃让我跟着她出牌。
“打这张。”
她指着我面前的一张“五万”。
我拿起那张牌,学着她们的样子,扔到中间。
“打得好。”
静妃点头。
“现在,你要记住其他人打了什么牌。”
“尤其是你需要的牌。”
“信息收集是决策的基础。”
我的目光扫过桌子中间的牌。
我努力记住它们。
这对我来说不难。
在冷宫,我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记住墙上有多少道裂缝,地上有多少只蚂蚁。
我的记性很好。
“胡了。”
静-妃推倒面前的牌。
“清一色,一条龙,自摸。”
她朝兰妃和云妃挑挑眉。
“给钱给钱。”
“移动支付行不行?”
兰妃耍赖。
“我给你扫个码?”
“没信号。”
云妃摊手。
“只能肉偿了。”
她们三个人笑作一团。
我看着她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是我第一次笑。
除了打麻将,她们还做了很多别的事。
兰妃找到了我藏起来的几本书。
那是从前某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留下的。
字我认识一些,是以前娘亲还在时教的。
兰妃翻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什么玩意儿?”
“通篇不说人话。”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怎么断句?”
“作者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第二天,她拿来一本新“书”。
书还是那本书。
但里面的内容变了。
她用烧黑的木炭,在句与句之间点上小黑点,或者小圆圈。
还在每段开头空出两个字的位置。
“看,这样读起来是不是顺畅多了?”
她指着书页对我说。
“这叫现代文排版,用户体验至上。”
她又指着书里的一些词。
“这个词,太老土了,我们换一个。”
“比如,形容一个人很厉害,书上说‘旷世奇才’。”
“太装了。”
“我们说,yyds。”
“歪歪滴艾斯?”我小声念。
“对,就是永远滴神。”
“还有,当事情搞砸了,可以说‘芭比Q了’。”
“吃到好吃的东西,可以说‘绝绝子’。”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不明白意思,但我都记下了。
yyds。
芭比Q。
绝绝子。
云妃则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居住环境。
她嫌床板太硬,就拆了箱子里的几件衣服,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给我做了一个小褥子。
软软的,很暖和。
她嫌屋里漏风,就找来泥土和草,把墙上的洞和窗户缝都堵上了。
她还在屋子中间挖了个坑,用石头围起来,做了个简易的火塘。
她说这叫“DIY无烟灶台”。
虽然点着了还是满屋子烟。
但屋里真的暖和起来了。
晚上,我们四个人围着火塘。
静妃继续教我打麻将的“道”。
“打牌,就是性。”
“有人喜欢冒险,有人喜欢求稳。”
“你要观察你的对手,预判他们的行为。”
“就像在这个宫里。”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穿透了黑暗。
“你也要观察所有人。”
“皇帝,皇后,太监,宫女。”
“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利用它。”
兰妃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她不讲女娲补天,不讲嫦娥奔月。
她讲一个叫居里夫人的女人,发现了会发光的东西。
她讲一个叫武则天的女人,当了皇帝。
她讲女人也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不结婚。
“昭华,你要记住。”
兰妃摸着我的头。
哦,对了,她们给我取了名字。
昭华。
“女孩子的价值,不是由嫁给谁决定的。”
“是由她自己是谁决定的。”
“你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目标。”
“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
云妃在一旁用小刀削木头。
她在给我做一个木头小马。
“对。”
她头也不抬地说。
“别指望什么男人。”
“男人只会影响你出刀的速度。”
在兰妃怀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火光映在她们脸上。
她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比火塘里的火,还要亮,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