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除了要摆平你这件事,还要擢升一位双花红棍。
你有资格争一争。
你的对手多半是铜锣湾堂口的陈浩南。
到时候,我会全力替你撑场。”
双花红棍——那是打仔中的魁首,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
尤其在大社团里,坐上这个位置,几乎便是古惑仔能攀到的顶峰。
多少人在江湖里扑腾一辈子,连红棍的边都摸不到,更别说双花红棍。
如今洪兴仅有一位双花红棍,便是被称作“洪兴战神”
的太子甘子泰。
又闲扯了些江湖闲话,林曜便起身告辞,转去堂口的坨地。
对于靓妈画出的那张大饼,林曜并未当真。
但有一件事,确实让他今心情松快了几分——黄志诚始终没有联系他。
这意味着,黄志诚很可能并未拿到黄炳曜手中的卧底名单。
瞧了瞧时间尚早,林曜索性拐去波楼打几杆桌球消遣。
没法子,这年头电脑还未普及,满街还是系统,连窗户系统的影子都未见着。
上网打游戏?纯属天方夜谭。
在这条道上混的古惑仔,平消遣无非是饮酒、打球、赌马、泡妞,或是更直白的买卖。
林曜忽然记起,原主最爱两件事:泡马子与赌马,人送外号“黄赌双绝”。
也不知是真嗜好,还是为了扎进社团而刻意演出的模样。
或许两者皆有罢。
总之,林曜脑海深处另一段记忆里,翻涌的尽是些活色生香的零碎画面。
另一边。
重案组,组长办公室。
黄志诚独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边缘泛黄的卧底档案袋,久久未动。
袋里装着八份资料,都是黄炳曜这些年间陆续撒出去的棋子。
然而,最关键的信息——那些卧底的真实姓名、身份、联络方式——全被一种特殊的墨水涂抹遮盖,只剩团团模糊的墨渍。
这倒非有人刻意破坏。
依照保密条例,卧底的完整信息只由派遣者一人掌握,不留任何备份。
如此严苛,无非是为了最大限度护住那些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的性命。
毕竟,一旦卧底身份在社团内暴露,结局几乎注定是死路一条。
为此,哪怕个别卧底最终失联,成为断线的风筝,也在所不惜。
况且,卧底派遣通常最长不过六年。
六年之内,直属上司突然身亡的概率,微乎其微。
黄志诚盯着那团团墨迹,仿佛能透过纸张,看见一个个隐没在黑暗中的模糊面孔。
他叹了口气,将档案袋缓缓放回抽屉深处。
黄志诚合上手中那份边缘磨损的卷宗,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外透进来的天色也是灰蒙蒙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散在空气里:“只能等他们来寻我了。”
档案的夹层里藏着一组约定的暗号。
只有当那些隐匿在暗处的人主动现身,对上切口,才能启用特定的药剂,显影那些用特殊墨水写就的密信。
从这些零碎而谨慎的记录来看,前任长官黄炳曜的布局远比表面深远,几乎在每个盘踞港岛的重要社团脉络里,都埋下了无声的种子。
只是这些种子的具体身份、样貌、如今身在何处,皆成谜团。
对于在敌对阵营中安眼线这类手段,黄志诚自己亦不陌生,甚至可称熟稔。
“笃、笃、笃。”
规律的叩门声打断了思绪。
他将散开的文件迅速收拢,装入标注着代号的牛皮纸袋,转身打开墙边的铁柜,将其置入深处,旋紧锁钮。
做完这一切,他才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警员步入室内。
他是刘建明。
“黄。”
“坐,建明。”
黄志诚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刘建明没有客套,坐下后便直接开口:“黄,我想知道,您将我从机动部队调至重案组,具体需要我负责哪些事务?”
“炳曜总督察留下的摊子不小,千头万绪。”
黄志诚向后靠了靠,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你是我信赖的人,用起来踏实。
暂时先担任我的副手,协助处理常。
另外,有两边的动向需要格外留意——洪兴,还有倪家。”
“明白,长官!”
刘建明挺直背脊,利落地敬礼。
……
同,上午九时。
洪兴社总坛。
以洪兴的声势与财力,将总堂设于气派恢宏的商厦顶层本非难事。
但不知出于何种缘由,这处核心所在却蜷缩在一栋低矮旧楼的深处。
即便是白昼,会议室也需依靠头顶几盏白炽灯照明。
空间不过七八十尺见方, 摆着一张厚重的长桌。
龙头主座的后方,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帝圣像,香火不绝。
两侧墙壁则密密麻麻悬挂着已故元老的黑白遗照,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今的 ,抱恙的靓妈并未出席,由其手下大与林曜代为列席。
各分堂的坐馆们陆续到来,龙头蒋天生尚未现身。
对于这些惯于昼夜颠倒的江湖人而言,清晨的会议时间着实有些难捱,不少人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此刻,西环的坐馆基哥正用他那张布满痘痕的脸冲着北角的肥佬黎唾沫横飞,手掌把桌面拍得砰砰响。”黎胖子,你是不知,昨晚我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林曜,嗓门骤然刹住。
“咦,那位是……”
基哥指着林曜,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一时卡壳。
“基哥,这是阿曜。”
一旁的大笑着接话。
“啊,对对,阿曜!”
基哥恍然,随即凑近几分,带着探究的神色,“听说你念过书?以前倒没听你提过。”
“读过几年,也没读出个状元博士来。”
林曜笑了笑,语气寻常。
“不打紧!洪兴这间社会大学,够你学一辈子的,哈哈哈……”
基哥打着哈哈,话锋却迅速一转,压低了声音,“不过阿曜,你跟哥说句实话,前两那事……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能打?风声都传到我耳朵里了,说你单枪匹马摆平了和联胜五六十号人,自己连油皮都没蹭破?”
他话音刚落,坐在斜对面的九龙城寨坐馆马王剪便嗤笑一声,语调拖得又慢又尖:
“基哥,你这风吹两边倒的毛病真是几十年不改。
深水埗那边不过走运一次,和联胜是什么基?真要是两个社团拉开阵势硬碰,就凭你们西环和深水埗这两个年年垫底的难兄难弟,顶得住几轮?”
马王剪与基哥素有旧怨,此刻见基哥极力吹捧林曜——靓妈那边新上位的人——心中更是不豫,存心要落对方面子。
“马王剪,我!”
基哥瞬间火起,拍案怒喝:“你九龙城寨弹丸之地,就守着一条破街!要不是搞些见不得光的偏门勾当,你那份收入还不如我堂口零头!有脸在这里叫?”
大也脸色一沉,帮腔道:“阿曜不光把混江龙赶出广丰街,连带周边十几个小字头也都清得净净。
这份功绩,你马王剪做得到吗?”
“你个靠女人上位的软脚虾,这里轮得到你嘴?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马王剪显然不欲与基哥多费唇舌,矛头直指大,眼中凶光一闪。
他身后两名一直抱臂而立、身形魁梧的红棍立刻踏前一步,气势汹汹。
一直沉默旁观的林曜此时动了。
他神色平静无波,只伸手将欲要起身的大轻轻按回座位。
紧接着,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开在略显窒闷的空气里。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马王剪那两名加起来足有四百斤重的悍勇红棍,已捂着脸颊,如同被无形的巨力轰中,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
“砰!砰!”
沉重躯体几乎同时砸在地板上,闷响令人心悸。
“呕——”
两人先后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呕出带血的唾沫。
整个会议室骤然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空。
落针可闻。
马王剪脸上那暴怒的神情彻底僵住,瞳孔收缩,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足足凝固了半分多钟。
冷汗,悄悄从他额角渗了出来。
见鬼……这速度,还是人吗?
大仔愣在原地,心头的震撼久久未散。
方才那一连串动作快得只留残影,力道更是狠得惊人——阿曜什么时候练出了这样的身手?他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了,都是同门兄弟,何必闹僵。”
兴叔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僵持,这位在帮会里资历最深的长者缓缓起身,示意众人落座。
马王剪阴冷地瞪了林曜一眼,转身去扶自己那两个倒地 的心腹。
检查过伤势后,他咬着牙坐回原位,脸色铁青。
其余堂口的负责人陆续到达时,察觉到的便只有一股紧绷的沉默。
地面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怎么回事?”
太子踏进厅内,目光扫过地板,眉头立刻皱起。
一旁的低阶 凑近耳语几句,太子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异,忍不住重新打量起坐在角落的林曜——那身形并不魁梧,竟能放倒马王剪手下两员悍将?
他自问未必能做到。
“剪哥,”
太子转向马王剪,语气沉了下来,“事情经过我没亲眼见到,但眼下和联胜正虎视眈眈,洪兴不能再内斗。”
马王剪立刻摆出一副愁苦模样:
“太子,道理我懂。
可一旦开战,场子生意全得停摆,弟兄伤残抚恤动辄几十上百万,这钱谁来垫?再说,大仔今竟敢当众顶我,洪兴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等太子回应,大仔已经拍案而起:
“在场的都听清楚了,我不过讲了几句实话。
和联胜的混江龙越界绑人,踩到我们头上,难道还要拱手奉茶?这口气咽下去,以后洪兴怎么立足?”
几位扛把子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脸上看出诧异。
往开会时沉默畏缩的大仔,今却像换了个人,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门轴转动声再次响起。
铜锣湾的话事人大佬带着五名心腹踏入厅内,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人称“铜锣湾五虎”
的几人紧随其后,沿墙坐下。
大佬径直走向龙头右侧的首席座位。
“哟,阿,等你等到肾疼啊?”
一道嘶哑阴沉的嗓音陡然响起,靓坤斜靠在椅背上,用拇指与中指比了个轻蔑的手势。
“知道的以为你是铜锣湾扛把子,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洪兴龙头呢。”
这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顿时激起一片窃窃私语。
肥佬黎紧接着怪笑接话:
“哥,拖这么久才来,怕是路上赶着‘办事’吧?家里大嫂管不住你喽?”
马王剪也阴恻恻地嘴:
“每次开会都掐在蒋先生前一脚到,时间算得真准哪……该不会提前通过气吧?”
大佬脸色骤沉,正要发作,靓坤却又抢先一步,拉长嗓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