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思片刻,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取出一本发黄的相册。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眉宇间有几分熟悉。林卫东仔细端详,突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王建国?”
“是他,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他了。”李老右意味深长地说,“那时候他是我的学生,一个很有理想的年轻人。”
林卫东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上英姿飒爽的青年,很难将他与现在那个世故狡诈的王建国联系起来。
“人是会变的。”李老右合上相册,“但有些东西不会变。王建国有个儿子,在省城读高中,明年也要参加高考。”
林卫东突然明白了什么:“您是说…”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高考制度公平。”李老右眼中闪着智慧的光,“因为他的儿子,也需要这样的公平。”
第二天,林卫东做了一件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事——他主动去找王建国。
王建国对于林卫东的到访十分意外,但还是让他进了屋。两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相对而坐,气氛微妙。
“王书记,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林卫东开门见山,“但我今天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所有的知青。”
王建国冷哼一声,没接话。
林卫东继续说:“高考是国家的未来,也是每一个家庭的希望。我听说您的儿子明年也要高考,他一定很优秀。”
提到儿子,王建国的表情柔和了些许:“那小子,还行吧。”
“我们都希望下一代能生活在更加公平的环境里,不是吗?”林卫东诚恳地说,“不论成分,唯才是举,这应该是我们共同追求的目标。”
王建国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良久,他才开口:“政治审查是上面的要求,我必须执行。”
“我理解。”林卫东点点头,“只希望您能实事求是,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对大家的评价。”
这次谈话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建国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政治审查还在继续,但不再有针对性的刁难。
等待通知的日子格外漫长。每当有邮递员来到村里,知青们都会一拥而上,然后又失望地散去。希望与失望交替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一个半月后的傍晚,林卫东刚下工回来,看见赵晓峰拄着拐杖,飞快地向他跑来:“来了!通知来了!县里来电话,让你明天去拿录取通知!”
林卫东的心跳几乎停止:“真的?是谁被录取了?”
“电话里没说具体名字,只说了我们村有人被录取了,让你明天去县招生办!”赵晓峰激动得差点摔倒。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那晚,林卫东彻夜未眠。他不知道自己是幸运儿之一,还是只是去领取一个失望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刘玉梅早早等在他的门口,手里捧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整齐的中山装:“穿上这个去吧,精神点。”
林卫东惊讶地看着她:“这衣服…”
“是我父亲的,你穿着应该合身。”刘玉梅微笑着说,“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体面地面对。”
拖拉机再次驶向县城,但这次只有林卫东一人。道路两旁的景色依旧,但他的心情已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