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哭我妈走了。
我是哭她走得那么小心，那么卑微，那么理所当然。
她来照顾生病的女儿，却像做错了事一样。
回到家，老公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走了？”
“走了。”
“那就好。”
他这句“那就好”，让我浑身发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清净了呗。”
清净了。
我妈来照顾我，他觉得是打扰。
我妈走了，他觉得是清净。
“陈博文。”
“嗯？”
“你妈下次来的时候，我能不能也说一句‘清净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发神经，我就是问问。”
“我妈来是我妈来，你妈来是你妈来，能一样吗？”
又是这句话。
第三次了。
我笑了。
“行，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理他。
他也没理我。
我们冷战了三天。
第三天，他主动开口：
“行了，别闹了。”
“我没闹。”
“你就是在闹。你妈不是走了吗？还计较什么？”
“我计较的是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
“你对我妈和对你妈，是两种态度。”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你能不能别这么事儿？”
“我事儿？”
“你妈住了半个月，我说了什么吗？”
“你没说什么？你摔碗、甩脸色、嫌东嫌西，这不叫说什么？”
“我那是不习惯，你非要上纲上线。”
“你妈来的时候你挺习惯的。两个月，你说过一句嫌弃的话吗？”
他沉默了。
“你没有。”我说，“不但没有，你还主动让出卧室，亲自下厨，开车三小时去买烧饼。我妈呢？她连一顿馄饨都不敢说想吃。”
“你……”
“我什么？你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就是故意找茬。”
“我找茬？”
“你妈住了十五天，我已经够忍耐了。”
“忍耐？”
这个词刺痛了我。
“你妈来，叫孝顺。我妈来，叫忍耐？”
“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转过身，眼神有些躲闪。
“行了，别吵了。”
“我没吵，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如果你妈住了三年，我能不能说一句‘差不多了’？”
他愣住了。
“三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三年。
婆婆前前后后住了多久？
我当时没数过。
现在，我想数数了。
3.
我打开了支付宝。
不是现在。是那天晚上，我妈走了之后。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看看账单。
也许是因为他那句“你妈住了十五天”刺痛了我。
也许是因为我想知道，他对他妈和对我妈，到底差多少。
我先看的是这十五天。
我妈来的这段时间，我们的常开销。
买菜：428块。
她用自己的钱买的。
用品：63块。
她添置的一些小东西。
加上她走的时候给我们的2000块。
十五天，我妈不但没花我们一分钱，还倒贴了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