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是怎么了?”
“江月,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还欠人钱啊?”
她的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方建成则假惺惺地皱起眉。
“小姑娘,不是我说你。”
“当初让你别管我家的闲事,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吧?家里出了这么大事。”
“我看啊,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们一唱一和,像两只在啄食尸体的秃鹫。
那些催债的流氓带来的伤害,都没有他们此刻的几句话更让我恶心。
我看着他们那两张虚伪的嘴脸,浑身的血都凉了。
就在这时,我爸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捂着口,身子一歪,从沙发上倒了下去。
“爸!”
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冲了过去。
09
我爸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整栋楼的邻居都出来看了。
闪烁的救护车灯,把他们脸上好奇、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方建成和方建丽也站在人群里。
方建丽甚至还拿出手机,好像在拍视频。
我扶着几乎要晕倒的妈妈,跟着上了救护车。
那一刻,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
到了医院,是急诊。
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后,医生把我叫到一边。
“病人是突发性心肌梗死。”
“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你们家属,赶紧去办手续,准备钱吧。”
“钱?”
我脑子一片空白。
“医生,大概……大概需要多少钱?”
“手术费加上后期治疗,先准备二十万吧。”
二十万。
我妈听到这个数字,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们现在连两万都拿不出来。
哪来的二十万?
“医生,我们……我们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们一定想办法……”
我哀求着。
医生皱着眉,摇了摇头。
“小姑娘,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没有钱,手术没法安排。”
“你们快去筹钱吧,病人的时间不多了。”
医生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留下我和我妈,在冰冷的走廊里,相对无言,只有绝望。
我让我妈守着,我冲出医院。
我开始打电话。
打给我家那些平时走得很近的亲戚。
“喂,大伯吗?我是江月……我爸住院了,急需一笔手术费,您看能不能……”
“啊?江月啊,你爸怎么了?哎呀真不巧,我上个月刚买了,手头紧啊……”
电话挂了。
“喂,三姨?我爸他……”
“小月啊,你姨父最近亏了,我们饭都快吃不上了,实在对不住啊……”
电话又挂了。
我打了十几通电话。
那些过年时还拉着我的手,夸我懂事孝顺,说以后有事尽管找他们的亲戚。
现在,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就哭穷。
有一个借了我五千块钱,还像教训孙子一样教训了我半个小时。
说我爸就是活该,谁让他那么容易相信人。
我挂了电话,蹲在马路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天黑了。
我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到医院。
我妈还坐在走廊里,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