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因为膝盖疼而皱眉头，会因为电视剧里的悲情情节而落泪，会唠叨我穿得太少，担心我着凉，会把鱼肉最嫩的部分夹给我，自己只吃边角料。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常到让我怀疑，前几晚的脚步声，真的是我产生的幻听，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神经衰弱。
可到了晚上，那种诡异的氛围又会准时笼罩整个房子。夕阳落下，夜幕降临，客厅里的光线渐渐变暗，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异常”倒计时。我心里的恐惧也随之攀升，既期待弄相，又害怕看到无法接受的画面。
那天晚上，我没有躺在床上等，而是把客厅的沙发挪到了靠近母亲卧室门口的位置，用靠垫挡住自己的身体，假装在沙发上睡觉。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光线刚好能看清走廊的动静，又不会太过明显，不至于惊动那个身影。我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手心全是冷汗，耳朵紧紧贴着沙发，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十一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母亲卧室的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针，刺破了短暂的平静。我屏住呼吸，透过靠垫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卧室里走出来的身影。
是母亲，又好像不是。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和母亲平时睡觉的模样一致。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焦点，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膝盖没有丝毫弯曲，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惊人，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不会有丝毫偏差。
她没有看我所在的沙发，径直朝着客厅中央走去。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我下午喝剩的水杯，还有一本摊开的杂志，她路过茶几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杯水和杂志本不存在。而平时的母亲，夜里起来喝水，总会小心翼翼地避开茶几上的东西，生怕碰到水杯弄湿地板，甚至会顺手把摊开的杂志整理好。
她走到客厅的窗户边，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着。窗外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五官——和母亲一模一样的鼻子、嘴巴、眼睛，可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裂得厉害，不像母亲平时那样，总会涂着润唇膏，保持嘴唇的湿润。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身体的晃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我缩在沙发上，浑身发冷，连大气都不敢喘。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想站起来，想走到她面前，问问她是谁，问问她把我的母亲怎么样了。可我的身体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感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她就那样站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缓缓转过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块抹布，是母亲白天擦桌子用的，米白色的布料，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她拿起抹布，机械地在桌子上擦拭着。她的动作很僵硬，不像母亲那样熟练，只是简单地在桌面上来回移动，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重点，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被设定好的任务，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