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林小满在旁边笑：”妈，您别吓着人家。”
“对对对，”陈秀芳松开我，擦着眼泪，”快上楼，饭都做好了。”
楼道很窄，没有电梯。我们爬到四楼，她打开门。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客厅兼餐厅，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旧报纸，角落里堆着杂物。但收拾得很净。
“快坐快坐，”陈秀芳热情地招呼，”小满，给你姐倒杯水。”
“姐？”林小满挑眉。
“啊，不是，”陈秀芳有点慌，”我是说…给晚晚倒杯水。”
林小满递给我一杯白开水，笑嘻嘻的：”别紧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就当…自己家？
我接过水杯，心里五味杂陈。
陈秀芳端上来一盘红烧肉，香气扑鼻。
“晚晚，尝尝，妈做了二十年，小满最爱吃这个。”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适中。
确实…很好吃。
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好吃。
“好吃吗？”陈秀芳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点头，眼眶有点热。
“那就好，那就好，”她笑得像个孩子，”以后想吃了，妈就给你做。”
这顿饭，我吃得很撑。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陈秀芳一直往我碗里夹菜，边夹边说：”太瘦了，多吃点。”
林小满在旁边偷笑：”妈，您这是喂猪呢？”
“去去去，”陈秀芳瞪她，”你懂什么，女孩子要胖点才好看。”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米六八，九十斤，确实瘦。
吃完饭，林小满带我去我的房间。
“你就住我房间，”她说，”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她笑，”你是客人。”
“你也是客人。”
“我？”她耸耸肩，”我在这睡了二十年，不算客人。”
她说得那么自然，我却听得心酸。
“要不…一起睡？”我提议，”床应该够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只要你不嫌弃。”
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苏晚晚，”她突然叫我，”你在顾家，过得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不上开不开心，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什么都按规矩来，习惯了说话前要过脑子，习惯了把自己装进一个壳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壳碎了，什么感觉？”
“疼，”我说，”但…也挺爽的。”
她笑了：”是吧？真实的世界，就是这么爽。”
“林小满，”我问，”你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占了你的位置，过了二十年好子。”
“我为什么要恨你？”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那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咱俩都是受害者，受害者何苦为难受害者。”
受害者何苦为难受害者。
这句话，让我彻底破防了。
“林小满，”我咬牙，”我讨厌你。”
“嘛讨厌我？”
“讨厌你为什么这么通透，”我哽咽，”显得我特别矫情。”
“你本来就矫情，”她伸手，笨拙地拍拍我的背，”没事，矫情也挺可爱的。”
我哭了，哭得很大声。
把二十年的委屈，不甘，恐惧，全哭出来了。
林小满没说话，就静静地拍着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