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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迷了很久。
梦中我仿佛听到了未成形宝宝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有人在用力拍打我的脸颊,将我从黑暗中唤醒。
我艰难睁眼,看到的是急诊科护士焦急的脸。
“醒了醒了!快叫医生!”
护士一边给我换药,一边抱怨。
“我们给您先生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发短信也不回。”
“您是被超市的好心人送来的。”
“再晚来半小时,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医生走进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通知你一个坏消息,孩子没保住。”
“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受孕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心如死灰。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冰凉刺骨。
我被推回普通病房。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
直到第二天傍晚,病房门才被推开。
裴晏州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他看到我醒了,如释重负。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裴晏州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偏头躲过,眼神冷漠。
裴晏州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进口袋。
他一边打开保温桶,一边语气轻松地说。
“没事就好,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
“昨天场面太乱,我以为你在赌气装病,就先送薇薇去了。”
他盛了一碗汤,递到我面前。
“孩子没了还能再要,咱们还年轻。”
“你也别怪薇薇,她也是受害者。”
“昨天那群人是那个行长老婆找来的,误伤了大家。”
我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拉黑我?”
裴晏州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的眼睛。
“当时在开车,怕我不停发消息分心,就顺手拉黑了。”
“后来忙着安抚白薇,她受了惊吓差点流产,我就忘了解除。”
他强行把勺子递到我嘴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好了好了,张嘴,喝汤。”
“大度点,别跟个病人计较,薇薇现在比你惨多了。”
医生正好进来查房,冷冷地看着裴晏州。
“昨晚大出血急救签字都找不到人!”
“病人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了,你知道吗?”
裴晏州手里的碗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汤洒了一地,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不敢置信地抓住医生领子。
“你说什么?不能怀孕?怎么可能!”
被保开后,裴晏州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
过了许久,他抬头,眼圈微红看着我。
“没关系,清歌,我们还有彼此。”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国内不行就去国外。”
裴晏州话锋一转,握住我冰凉的手。
“你别怪白薇,其实……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那个行长的。”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那个孩子……可能是我的。”
“那天我喝醉了,是个意外。”
我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
“我不怪她。”
“清歌,我会对你和那个孩子一视同仁。”
“等白薇生下孩子,就抱来给你养,记在你名下。”
“这样你就不用受罪生孩子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心里冷笑,这算盘打得真响。
但我面上答应了,乖顺得像只猫。
“好,我累了,想休息。”
裴晏州松了口气,帮我掖好被子。
“那你好好休息,公司还有急事,我明天一早来看你。”
裴晏州手机响了,是白薇的来电铃声。
他看了一眼,满脸歉意地对我晃了晃手机,匆匆离开。
确认他走远后,我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冒了出来,染红了床单,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我给裴晏州留了一张字条。
“既然你为了买房早就骗我签了字离了婚,那我也成全你。”
将字条放在床头上。
我笑了,转身将手机扔进床头的水杯里。
看着屏幕在水中亮起又熄灭,就像我和裴晏州这七年的感情。
彻底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