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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没想到我会来真的。
以前闹脾气,顶多是冷战两天,或者回娘家住一晚。
只要他稍微哄一哄,我就心软了。
但这次,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那是一种,你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苏念,你玩真的?”
陆哲站起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都说了,那是权宜之计!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体谅你?”
我冷笑一声。
“体谅你出轨?体谅你让我打胎?体谅你把野种抱回来让我养?”
“陆哲,我也是人,我有血有肉,不是你的玩偶。”
林晚晚见势不妙,立刻开始表演。
她抓着陆哲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阿哲,她好可怕……她要毁了我们……”
“她要是跟你离婚了,财产还要分一半走,那我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啊?”
这句话戳中了陆哲的软肋。
他是做生意的,最看重钱。
他脸色一沉,看着我:“苏念,离婚可以,但你别想分走我一分钱。这些年你在家当全职太太,吃的穿的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分财产?”
我看着这副丑恶的嘴脸,只觉得好笑。
我当全职太太?
我为了他的公司,熬夜做方案,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最后功劳全是他的,我就成了家里吃白饭的?
“陆哲,你是不是忘了,公司我有40%的股份。”
那是当初创业时,我用嫁妆投进去的。
陆哲脸色变了。
林晚晚更是尖叫起来:“凭什么给她!那是阿哲辛苦赚的!”
陆哲咬着牙:“你休想。除非你净身出户,否则我拖死你。”
我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这种男人,自私到了骨子里。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刚才在书房,我偷偷录下的。
【要不……你先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们对外就说,晚晚肚子里的才是我们的孩子。你来当这个妈妈……】
清晰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哲的脸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林晚晚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尖叫声戛然而止。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屏幕。
“签字。”
“或者,我把这段录音,连同这份协议,一起寄给你公司的董事会,还有各大媒体。”
“让大家都看看,江城新晋杰出青年企业家陆哲,是个什么东西。”
陆哲死死盯着我。
他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
他只看到了冰冷的死寂。
那是对这段感情彻底的埋葬。
失去我的恐惧,第一次压过了对林晚晚的维护。
但他更怕身败名裂。
在彻底毁掉事业和我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就像这七年来每一次一样,他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个。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
“苏念,你会后悔的。”他咬牙切齿。
“离开了我不后悔,留下来才是找死。”
我面无表情。
陆哲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像是要把纸划破。
林晚晚在一旁气得跺脚,却不敢再说话。
我拿起协议,检查无误。
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只要了我当初投进去的本金,其他的增值部分,权当喂了狗。
我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多拿一分钱,我都觉得脏。
我转身进屋,拿上早就收拾好的一个小行李箱。
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就像七年前我闯入他生命时一样。
孑然一身,净净。
第二天。
陆哲收到了律师函,离婚手续办得飞快。
他可能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躲在一个地方哭,等着他来找。
但他错了。
他疯了一样拨打我的电话。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去过的地方,问遍了我们的朋友。
没人知道我的去向。
我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了社交账号。
我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苏念,死了。
活着离开的,是钮祜禄·苏念。
6.
我消失后的第一个月。
陆哲以为他解脱了。
林晚晚终于如愿以偿住进了别墅,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她把我的东西全部打包扔了出去。
把我精心挑选的窗帘换成了俗气的粉色,把书房改成了她的衣帽间。
陆哲一开始还觉得新鲜。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家里乱糟糟的,没人给他熨烫衣服,没人提醒他吃胃药,没人半夜给他煮醒酒汤。
林晚晚只会撒娇,只会要钱。
“阿哲,这个包包好看,我要。”
“阿哲,我怀孕好辛苦,要吃燕窝。”
陆哲开始烦躁。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个被改成衣帽间的书房,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窒息感。
无论他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回到家,那种窒息感就如影随形。
他开始怀念我做的饭。
怀念我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样子。
人就是这样,贱。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开始怀念。
林晚晚察觉到了陆哲的冷淡。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以“产检”为由索要大额金钱。
一次,两次,三次。
金额越来越大。
甚至拿着一张昂贵的私立医院账单要陆哲报销,说是做了最高级的保胎。
那张单据上,连个医院的公章都没有。
陆哲虽然渣,但不傻。
他心中起疑,让助理去那家医院核实。
结果,助理带回来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哲头上。
“陆总,医院那边查了……”
助理支支吾吾,不敢看陆哲的脸。
“说。”陆哲脸色阴沉。
“妇产科……查无此人。”
“林小姐那天确实去了那家医院,但不是去产检,是去了楼上的美容中心,做了个全身SPA。”
陆哲手里拿着那份调查报告,手背上青筋暴起。
假的?
怀孕是假的?
那场让他抛弃妻子,甚至想掉自己亲骨肉的“怀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想起了林晚晚婚礼上虚弱倒地的样子。
想起了她摸着肚子喊疼的样子。
演技真好啊。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陆哲拿着报告冲回家。
林晚晚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陆哲回来,立刻娇滴滴地喊:“阿哲,我想吃城南的那家酸梅汤……”
“啪!”
陆哲把报告狠狠摔在她脸上。
“吃?吃你妈!”
陆哲双目赤红,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林晚晚,你他妈敢耍我?”
林晚晚看到报告,脸色瞬间惨白。
她还想抵赖:“阿哲,你听我解释,是医院搞错了……”
“闭嘴!”
陆哲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沙发上。
“我去查了!你本没怀孕!这七年来,所有的病危、自、,全是假的!”
“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林晚晚被掐得喘不过气,眼看瞒不住了,终于崩溃。
她也不装了。
她发出一声尖厉的笑。
“是假的又怎么样?”
“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愿意信!”
“陆哲,你以为你有多深情?你就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我不骗你骗谁?”
“是你为了我赶走了苏念,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个家!现在来怪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陆哲心上。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是啊。
是他自己蠢。
为了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他走了这世界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他亲手死了自己的婚姻。
甚至……
他想起那天,他对苏念说:“把孩子打掉。”
苏念当时的眼神。
绝望,死寂。
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陆哲冲进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他把林晚晚赶了出去。
连人带行李,直接扔到了大街上。
林晚晚在门口破口大骂,引来路人围观。
陆哲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落。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抓着头发,第一次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念念……”
没人回应。
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了。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重。
7.
五年后。
海滨城市。
一家名为“念安”的高定童装工作室,坐落在最繁华的街区。
落地窗明亮通透,展示着这一季的新款。
我穿着一身练的白色西装,正在给模特调整领结。
这五年,我像是一棵野草,在新的土壤里生发芽。
我改回了母姓,叫唐念。
离开了陆哲,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没有了那些狗血的纠缠,我的设计才华终于得到了释放。
“念安”从一个小小的手工作坊,做到了现在的知名品牌。
我的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叫苏安。
五岁了。
眉眼间依稀有着陆哲的影子,只有三分,更多的是像我。
但他不像陆哲那么阴鸷。
他眼神清澈,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温暖得像个小太阳。
“妈妈,这个扣子是不是歪了?”
安安指着设计图,声气地问。
我笑着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安安真棒,眼睛真尖。”
这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我习惯性地抬头,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冻结了。
那个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满脸沧桑的男人。
陆哲。
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阴郁。
这五年,他几乎翻遍了半个地球。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商界的霸主,但人却活得像个鬼。
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我。
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商业信息,他锁定了“念安”这个品牌的设计风格。
太像我了。
他疯了一样赶过来。
当他推开门,看到阳光下温柔地笑着的我,和那个酷似他的孩子时。
他浑身剧震。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再也走不动一步。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我脸上扫过,然后定格在安安身上。
那个孩子……
算算时间……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念念……”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乞求,像是怕惊碎了这一刻的美梦。
安安好奇地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叔叔。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他为什么在哭?”
我站起身,把安到身后。
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安安,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温柔却疏离。
“我们要关门了,别打扰叔叔。”
说完,我牵着安安的手,绕过陆哲,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
陆哲猛地回过神,一把拦住我。
“念念!别走!”
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那是无限额的运通黑卡。
“念念,跟我回家。我知道错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林晚晚我已经赶走了,我身边没有别人。”
“公司、钱、我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他看着安安,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我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看那张卡。
曾经,我为了省钱给他创业,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现在,他不稀罕给,我不稀罕要。
我抬起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陆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是唐念,不是你口中的那个念念。”
我把卡放回他西装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还有,钱,我自己会挣。”
“至于孩子。”
我笑了一下,眼神却冷得像冰。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8.
陆哲不信。
他怎么可能信。
他开始疯狂地纠缠我。
他觉得只要他肯花钱,只要他肯低头,我就一定会回心转意。
毕竟以前也是这样的。
第二天,工作室门口堆满了玫瑰花。
第三天,他包下了整个商场的大屏幕,滚动播放道歉信。
第四天,他直接收购了我工作室旁边的楼盘,要把那里改成儿童游乐场。
他的行为,没有感动我。
只让我觉得恶心。
和恐惧。
他本不是在爱我,他只是在满足他自己的占有欲。
安安被吓到了,不敢去幼儿园。
我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
我没有犹豫,直接报了警,申请了人身限制令。
警察把陆哲带走的时候,他还在大喊:“这是我的家事!我是来看我老婆孩子的!”
我在警局做笔录,只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他,他在扰我。”
限制令很快下来了。
陆哲被禁止靠近我五百米以内。
他在绝望之下,违反限制令,深夜蹲守在我家楼下的小花园里。
那晚下着大雨。
他像条落水狗一样,浑身湿透,死死盯着我家那一盏灯火。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要有个了断。
我打着伞下楼。
隔着铁栅栏,我看着他。
陆哲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冲过来抓住栏杆。
“念念!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发誓,我真的改了。这五年我过得生不如死……”
“陆哲。”
我打断他的忏悔。
“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坐坐吧。最后一次。”
咖啡厅里。
陆哲手足无措地坐着,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他试图去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念念,我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的。那天……那天我说的话是混账话。”
他哽咽着,“让我弥补你们好不好?我想当安安的爸爸,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
阳光明媚的公园草坪上。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耐心地教安安骑自行车。
那是安安的幼儿园老师,也是这几年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江医生。
安安摔倒了,膝盖蹭破了皮,哭了起来。
陆哲看到这里,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视频里,江医生第一时间跑过去。
但他没有立刻抱起安安,而是蹲在他面前,温柔地鼓励他:“安安男子汉,这点痛不算什么,自己站起来。”
安安吸着鼻子,勇敢地站了起来。
江医生笑着把他抱进怀里,给他贴上创可贴,然后高高举起。
安安破涕为笑,喊着:“江爸爸最好了!”
陆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
“这是安安的爸爸。”我平静地说。
“不是生物学上的,但是是事实上的。”
我收起手机,目光直视陆哲。
说出了最残忍,也是最真实的真相。
“陆哲,你连一个父亲的影子都算不上。”
“你知道安安对芒果过敏吗?你知道他怕黑吗?你知道他第一次叫爸爸是对着谁叫的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在安安的认知里,如果他知道有你这个亲生父亲的存在。”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是一个在他还没出生时,就想死他的人。”
“是一个为了小三,他妈妈打胎的人。”
这句话,是压垮陆哲的最后一稻草。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尽。
像是被抽了灵魂。
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将他彻底淹没。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了别人,是输给了当年的那个畜生不如的自己。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好。江医生对我也很好。”
“陆先生,请你,永远不要再来打扰。”
“如果你真的有一点点愧疚,那就死远一点。”
我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幕中。
一把伞撑在了我头顶。
江医生站在那里,一手抱着安安,一手给我撑伞。
“谈完了?”他温和地问。
“嗯,谈完了。”我挽住他的胳膊。
“那回家吧,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我没有回头。
咖啡厅的玻璃窗内,陆哲看着我们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
那是他曾触手可及,却亲手摔碎的幸福。
现在的他,拥有亿万身家,却在这个世界上,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他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可惜,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