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王府的大门刚刚合上。
姜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本顾不上那两箱子刚赏下来的黄金,而是扯着嗓子冲院子里喊。
“王福!死哪去了!快给本王把书房里那块最好的金丝楠木板子抬出来!还有墨!要最浓的墨!”
老管家王福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鞋。
“王爷,您这是要作甚?那块板子您不是说要留着以后给自己做寿材吗?”
“做个屁的寿材!”
姜镇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红光满面。
“闺女说了,咱们要大买卖!那板子用来做招牌,够气派!”
姜离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把玩着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她看着自家老爹这副比自己还积极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刚定下的贪污大计,这老头执行力倒是强。
“父王,先别急着写招牌。”
姜离走到回廊下,找了张椅子坐下,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咱们既然要开门做生意,总得先盘盘家底。做买卖嘛,得知道本钱还在不在,才能定个赚多少的小目标。”
她转头看向王福:“王伯,府里账上现银还有多少?”
王福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脸兴奋的王爷,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郡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回……回郡主。”
王福的声音带着哭腔。
“账上……没钱了。”
空气突然安静。
姜离脸上的淡定裂开了。
“没钱?”她皱眉,声音拔高,“父王每年的俸禄加上食邑,少说也有几万两,怎么会没钱?前些年皇伯父赏的东西呢?”
姜镇这时候突然对回廊柱子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背着手,假装没听见。
王福擦了一把冷汗,苦着脸开始报账,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
“上个月,王爷买了一只波斯猫,花了三千两。
前几天,王爷看中了一块太湖石,说是摆在花园里能镇宅,花了五千两。
还有上个月输给定远侯的一万两赌债……再往前,王爷说那只‘常胜将军’有些郁郁寡欢,花重金从西域请了个训虫师……”
姜离听得太阳突突直跳。
她转头看向姜镇。
“常胜将军是谁?”
“那是爹的蛐蛐!”姜镇终于忍不住了,一脸严肃地辩解,“那可是虫王!花点钱保养怎么了?那是咱们王府的脸面!”
姜离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在这个家里能养成那个跋扈的性子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爹简直就是那种带着全家一起往沟里跳还嫌坑不够深的主。
合着这所谓的“大买卖”,不是为了致富,是为了救命。
脑海里那个贱兮兮的声音直接响了起来。
【宿主请注意。】
【原本系统以为您是富二代体验生活,没想到是负二代绝地求生。任务难度系数上升。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70小时。
目前资金缺口:十万两。
现有资金:零。
友情提醒:如果完不成任务,您不仅会死,死前还得穷死。】
姜离猛地站起身,穷,比死更可怕。
“王福!”
“别废话了。去把那块金丝楠木抬出来。磨墨!本郡主要亲自写招牌!”
“哎!”
姜镇在旁边答应得比管家还快,一脸的“终于等到这一刻”。
半个时辰后。
镇王府那扇朱红色的气派大门旁,立起了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狂草写着两行大字,墨迹未,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王府办事,童叟无欺。”
“求官、捞人、平事,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姜镇站在木牌前,背着手,读得津津有味。
“好字!闺女这字写得有气势,颇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他也不问这生意合不合法,反而开始在那儿指指点点。
“不过这内容是不是太简单了点?没写具体价格啊。万一来个穷鬼,拿两个铜板让咱们帮忙捞个死囚,那不是亏了?”
姜离手里拿着毛笔,正在给木牌的边框画金边。
“那父王觉得,咱们这身价,该定多少?”
姜镇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年。
“捞人这种事,风险大。起步价怎么也得五千两。要是死囚,得翻倍。
求官嘛,看品级,七品的一万两,五品的三万两。
至于三品以上……那个太麻烦,还得找皇兄盖章,咱们不接,太累。”
姜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姜镇,眼神复杂。
“父王,您这业务……挺熟练啊?”
“那是。”姜镇一脸自豪,“当年你皇伯父还没登基的时候,咱们穷得叮当响。这种生意爹没少,不然哪来的银子招兵买马?”
姜离:“……”
合着这是祖传的手艺。
难怪系统说这是镇王府的“家风”。
“行,就按您说的定。”
姜离把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墨迹。
“王福,把这张价目表抄一百份,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各大酒楼、赌坊、青楼这种有钱人扎堆的地方,一张都别落下。”
王福拿着那张写满了天文数字的宣纸,手都在抖。
“郡……郡主,这……这可是公然索贿啊。御史台那边……”
“怕什么!”
姜镇一瞪眼,拿出了王爷的威风。
“御史台那个领头的刘崇刚被抓进去,现在御史台群龙无首,谁敢管咱们?再说了,咱们手里有金牌,这是奉旨办事!”
姜离在旁边点头,补充了一句。
“奉旨贪污。这叫为了国家财政创收。”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金钱的渴望。
那是穷怕了的人才有的眼神。
天色渐晚。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第一时间拿到钱。
姜离让人在府门口摆了张太师椅,又沏了一壶好茶。
她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守株待兔。
姜镇也不去斗蛐蛐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把算盘,随时准备数钱。
过往的百姓路过镇王府,看到那块牌子,一个个吓得绕道走。
谁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做生意的?
这哪里是王府,分明是土匪窝。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直到月上柳梢,整条街都安静下来,连个鬼影都没有。
“闺女。”
姜镇拨弄着算盘珠子,有些坐不住了。
“是不是咱们定价太高了?这都两个时辰了,别说五千两,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姜离也有些烦躁。
她本来以为凭自己现在的恶名和金牌,生意应该火爆才对。
难道京城的贪官都这么沉得住气?
“再等等。”
姜离咬牙。
“这京城里心里有鬼的人多了去了。我就不信没人上钩。为了那十万两,为了咱们下个月能吃上肉,必须等。”
话音刚落,街角的阴影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似乎在确认身后有没有尾巴。
姜镇眼睛一亮,立刻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来生意了!”
他把算盘摇得哗哗响,那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黑衣人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嚣张的木牌,又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冷漠的姜离,犹豫了片刻,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敢问郡主。”
“这里真的能平事?”
姜离坐直了身体,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眼神倨傲,心里却在狂喜。
终于开张了。
“只要钱到位,阎王爷那儿本郡主也能给你把名字划了。”
黑衣人手抖了一下。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别的人,这才快步走上台阶,将那个布包放在姜离面前的桌子上。
布包散开一角。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面额全是最大的那种。
“这里是五万两。”
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要买一个人的命。”
姜离和姜镇同时愣住了。
姜镇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才定的价目表里,好像没有“买凶人”这一项啊?这业务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姜离却笑了。
她伸手按住那叠银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厚实质感。
五万两,只要接了这一单,任务进度一下子就完成了一半。
至于谁?只要不是皇帝,谁都好商量。
“谁的命?”姜离问。
黑衣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锦衣卫,陆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