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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四章(2)

第四章 浏阳河畔

2、寻常夜宴,少男少女一见倾心

兄弟两进了魏大人府邸,但见屋里灯火通明。下马进了宴会厅,看见主客都已坐定。李庆吉见只来李云海和李云博,问道:“你们三叔呢?”

李云海道:“三叔说他要值守,不参加宴会了。”

李庆吉一愣:“值守?不是说有县尉大人派兵吗?”

李云博回答说:“三叔谨慎周密,要亲自值守,我等也劝不听。”

魏县令感叹道:“李氏真是满门豪杰呀!要不,本官再差人去请?”

李庆吉道:“由他吧,不等了,魏大人,开始吧。”

“好。”魏县令站起来,“各位上宾,为答谢天策府飞骑营统领李将军关爱和瑶池李氏支持,魏某设宴寒舍,并执礼宴乐,以表谢忱。魏某先为敬,为各位接风洗尘。”说罢,举起酒爵,一饮而尽,然后离开主位,到左侧的乐队里坐定,亲自抚起琴来,并激情满怀地唱了起来:

朋自远方来,饮酒喜抚琴。

一洗劳顿苦,涤去鞍马尘。

二饮相见乐,酒满爵莫停。

三邀不相忘,天涯明月心……

魏迪勋一曲弹终,李庆吉、李云铎等举爵答谢。然后就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在乐队丝竹管乐声中,歌女或轻吟低唱,或狂摇慢舞,或把盏敬酒,更增添了宴会的热烈气氛。

酒过三巡之后,魏迪勋又一饮而尽,说道:“老掌门,瑶池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少年武举和秀才同出一门。今夜有缘,能否让我们一睹李氏文武才俊风采?”

李庆吉已微微有些醉意,他也端起酒爵,一饮而尽,说道:“好。自坚、岫南,为感谢魏大人盛情款待,你们来一个‘文治武功’如何?”

“太好了!”众人一片吆喝声,并鼓起掌来。

李云铎道:“遵命。三弟,我们来舞刀赋诗,为县令大人和各位助兴!”

李云博只得站起来。他知道,这宴乐礼,只有官府的晚宴才可能有,而且和早茶礼、午酒礼一样,都是应酬中的最高礼仪。虽然兴致不高,但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失了礼会让李府上下都很难看。他还是装着很兴奋的样子,略微想了想,端起酒爵站立起来,饮了一口就吟诵起来:

酌酌杯中酒,郁郁浇恨怀。

浪荡瑶池子,天生不羁才。

挥刀湘江月,走马定王台。

浩淼洞庭水,不见周郎来。

在激扬的弦音中,少年的吟诵和青年的刀姿相得益彰,听得众人把酒颔首,看得大家如痴如醉。李云铎的猎神刀法已经出神入化,只见银甲亮刀寒光一片,闪转腾挪,砍劈削刺,人刀浑然一体。一首终了,大家连连叫好,喝彩声中李云博没办法,只好又胡乱吟诵了一首。

这时候,但见魏迪勋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站起来,施礼道:“久闻瑶池李氏有一对文才武略的兄弟,今之一见,三生有幸。小女子不才,愿弹唱一曲,以表敬意。”

魏迪勋喜道:“各位大人,这是小女柳烟,年方十八,从不肯献艺宴礼,今晚却主动献丑,定是被瑶池才俊折服。大家有耳福呀。”

魏柳烟起身施礼,从侍女手中接过琵琶,轻柔优雅地边弹边唱起来,唱词恰好是李云博的第二首赋诗:

芳林玉露枝,蝶舞恋花姿。

谁家台榭柳,嘹亮宫商词。

国乱士堪济,胡扰难顾私。

枕戈待旦起,血铸疆场诗。

动听悦耳的歌声和如泣如诉的琴声,听得李云博的心砰砰直跳。他没有见过如此反应迅捷的女子,能将他的随口诵就的即兴赋诗谱上曲子唱出来,不仅记忆了得,而且理解也非常准确,一首平常的应酬诗被她弹唱演绎得婉转迁回,酣畅淋漓,可见文辞和乐律的造诣已经炉火纯青。他情不自禁地向那位正在抚弦而歌的千金望去,没想到,魏柳烟也正在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明眸如水,云髻生烟,红唇皓齿,娇颜似花,坐在那里动情地弹唱,身姿轻盈而端庄,一幅世外仙姝的景致。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李云博顿时觉得热血喷张,似乎已是相识很久的知音,有一种再次重逢的欣喜、温馨与眷顾。

而魏柳烟触到李云博的目光的时候,马上娇羞的避开了。李云博听到了琵琶弦音的慌乱,但一闪就过去了,弦音变得激越灵动起来。李云博不敢再听下去,很少喝酒的他,却接连起身敬了魏县令和一般县府属官的酒,自己回到席间又猛饮几杯,再回过神来,魏柳烟已经曲终人逝,自己也已经醉眼迷离,有些天旋地转之感,就一头倒在了酒案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云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一张铺设豪华的帷帐里。屋里烛影珊珊,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正伏案瞌睡。他立马翻身坐起,细想一下,一拍脑袋大叫道:“坏了,好酒贪杯,误了大事。”这时候丫鬟听到响动醒过来,赶紧站起来睡眼惺忪地说道:“公子醒了。”

“哦。敢问小妹,我是在哪里?”

“这里是县令老爷家里的客房。李公子会喝醉了,被扶来歇息。”

“其他人呢?”

“都回驿馆去了,也有的回爆竹商铺去了。”

“怎么把我落下了?”

“可能都有些醉意,忘了吧。”

“现在什么时辰?”

“刚到丑时。”

“小月,李公子醒了吗?”门外传来魏柳烟的声音。丫鬟听到是小姐声音,赶紧过去打开门来,说道:“小姐,公子醒了。”

魏柳烟走了进来,见李云博已经坐起,连连施礼道:“柳烟见过李公子。”

“魏小姐好!”李云博连忙跳下床来,赶紧还礼,“怎么,这么晚,小姐还没睡?”

“昨夜宴,公子不胜酒力,父亲安排客房歇息,并交代小女子派人照看。适才听到这边有人言语,料定公子醒了,特意过来看看。”

“承蒙小姐关切。岫南谢过了。”

“不用客气。小女子吩咐下人炖了绿豆莲子汤,喝上一碗,准能除酒养胃,精神焕发。小月,快将绿豆莲子汤端来,与公子除酒。” 魏柳烟转身吩咐着,丫鬟应声走了。

“小生何德何能,敢劳魏小姐芳驾!小姐关怀备至,小生诚惶诚恐,在此叩谢。”

“李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应该尽尽地主之谊,炖碗汤水,值得如此谢来谢去么!”

这时候,绿豆莲子汤已经端上来。李云博也不客气,端过来就吃。吃着吃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又聊了起来。

“昨晚小姐琴艺卓绝,歌惊四座,在下五体投地。”

“小女子浅薄浮陋,自卖拙艺于盛宴,真是贻笑大方,公子见笑了!”

“小姐才思敏锐,博闻强识,真乃文姬再世、昭君重生啊!”

“公子才是子建转世、贾谊复生啊!能与公子有一面之缘,不憾此生!”

两人一通言语,甚是投机,不觉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两碗汤水已经下肚。李云博突然说道:“柳烟小姐,我不能和你再聊了,我还有要事去办,就此别过。”

“公子请便,不必客气。”

“再会!”李云博一拱手,连忙出了县令府邸,直奔梅花东巷而去。

梅花巷间夜阑人静,一片漆黑。李云博来到“李记浏阳爆竹商行”的匾额下,重重地叩响门环,大声地喊起来:“二叔,快开门,我是岫南。开门呀——”

不一会儿,屋里的灯亮了。李天雷披着衣服,打开门来,连忙问道:“岫南贤侄,半夜三更,有何要事?”

“二叔,进屋去说。”

进了屋,李天雷亲自给李云博倒了杯茶,然后坐下来。

值守的管家走进来,说道:“岫南少爷来了?”

“喔。”

“何管家,岫南不是外人,你去休息吧。”

管家应声走后,李云博问道:“二叔,请问梅花东巷里,是不是有一个易记夏布商行?”

“对呀,就在我们商铺的斜对面不远处。怎么了?”

“掌柜有个女儿,叫易淑贞吗?”

“是叫易淑贞。有什么问题吗?”

李云博想了想道:“昨天傍晚时分,易淑贞到码头上找船去长沙,说是父亲去长沙送货,几天未归了。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而易淑贞也不像是浏阳本地口音。而几天前,在坊里,李都尉说一位叫易守礼的人是黑云长剑军的将领,于是联系起来,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妙,特来问问。”

李天雷道:“哦?不对呀,怎么会去长沙呢?易守礼就是易掌柜呀,前几天在大瑶集市上碰见过他,那天你也在。易掌柜是前年盘下这间店铺的,他们两年前从金陵来的,不是本地人。”

李云博惊道:“天啦!易掌柜就是易守礼?怎么这么巧?早点问问您就好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可以肯定,这次的行动,与易守礼有关。”

李天雷也有些吃惊:“不可能吧,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明摆着一个布行掌柜嘛。那天家族聚会,你怎么不说呢?”

李云博道:“我怎么知道,这么巧啊!二叔,你想想,黑云长剑现身瑶池,一定与这个商行有关。而且,他们的蛛丝马迹已现端倪,这边说去长沙送货去了,一起送货的都回来了,绕道从平江贩茶叶的也回来了,独独这个易掌柜没回。而你又说前两天在瑶池的集市上碰见他,这不奇怪吗?难道这都是巧合吗?”

李天雷站起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他来回走动,不时喃喃自语:“易掌柜经常来我们店铺嘘寒问暖,说什么仰慕我们李氏爆竹,还想也做做爆竹生意……没想到居然是黑云长剑军的将领,真是人心叵测啊!”

李云博道:“二叔,事不宜迟,我赶紧回去,把这个情况向祖父和二哥禀报,你们得小心,严密监视易掌柜的一举一动。好,我走了。二叔保重。”

李天雷道:“岫南,你也要当心。”

于是,李云博就起身出了门,往浏阳县府驿馆奔去。

李云博赶到县府驿馆时,门外帐篷边,一群丁勇刚换防回来,正准备休息。他连忙走过去,问道:“各位军爷,码头有什么情况吗?”

一个值守乡勇道:“是李少爷呀,这么晚,还在巡逻?”

李云博道:“不是。只是有些睡不着,起来看看。”

乡勇道:“哦。你放心去睡吧,码头平安无事。我们困死了,得赶紧睡一觉,天一亮就得爬起来赶路呢。”

李云博也就不再言语,回头敲响了驿馆大门。但见值守老吏开了门来,拱手谢过,走了进去。一阵忙碌闻讯,就进了祖父房间。等到李云铎和李庆到,他就大致汇报了一下情况,特别是易守礼的身份让李庆吉他们吓了一大跳,黑云长剑军的将领潜伏在浏阳县城已经两年多了,看来,敌国真的有大的行动了!李云博说道:“阿翁,事情越来越紧急。现在,必须看紧易氏布行,等待易守礼一出现就立即抓捕。同时,利用易淑贞做诱饵,也可能抓到易守礼。赶紧向魏大人报告吧。”

“对,马上去县衙报告。”李庆吉看了一眼李云博,想了想,说道,“天一亮就立即动身去长沙,把这些重要情况跟刘侍郎报告,还有,请你三叔公做媒,向刘府提亲,把你和刘千金的婚事定下来。”

李云博心不在焉,顺口回答道:“我看,这个婚姻不定也罢。我留下来观察情况吧。”

李庆吉正色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既然我等已有了口头预约,就当践行承诺,大礼下聘,交换庚帖,取来八字,定下婚姻,绝不能背信弃义。”

李云博道:“瑶池形势如同累卵,家族百十口性命堪忧,我哪里还有心思顾及私情!我看还是以家族大业为重的好!”

李庆如说道:“王廷重臣许婚,不去践诺,恐怕遭人耻笑。耻笑是小,两家多年世交,如何对得起刘侍郎的一片盛情!更可况,这桩婚姻有百利而无一害,两家结亲,情上加亲,朝廷里有了靠山,自坚就更有前程。而你成了侯门的乘龙快婿,也不愁图个光宗耀祖的好将来。”

李云铎也说道:“是呀。三弟,家族大业和男婚女嫁并不矛盾。何况你将婚聘的是三朝元老礼部侍郎刘静仁大人的孙女,武平军节度使掌书记刘光辅大人的女儿。由于刘李两家世交,经常去刘府拜会打扰,见过如霜。她美貌异常,秀外慧中,能文能武,全无豪门娇女妞呢做作之态,我还教过她的武功呢!多少高门王孙求之而不得,你能如此幸运,被刘侍郎垂青,当该感恩戴德才对啊!”

“你们都长些世俗之眼,就把功名利禄看得比天还重!我李氏大族,有祖上传下的百年基业,靠技艺安身立命,为何要攀附权贵,仰人鼻息,于龌龊官场求得生存?这多么地卑污下作!”李云博不屑一顾地回驳道,“况且,二哥长我五岁,尚未婚配,我一个毛头少年,为何要急匆匆地谈婚论嫁啊?”

李庆吉怒道:“你,你小子强词夺理!为你谋一桩好亲事,就俗不可耐了?就趋炎附势了?就卑污下作了?你小子以为自己能吟几句诗文,做两篇歌赋,真就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就可以手执乾坤运驭阴阳?我等瑶池李氏都是俗物,贪财好货、喜色恋酒总行了吧?就你一个德被人伦、才高八斗,就你一个超然世外不食人间烟火行不行!本来就事说事,还竟然东拉西扯,和自坚比对起来,真是岂有此理!何况你二哥身在军旅,侍奉王廷,婚姻大事自有姻缘成就,岂用你等小儿心!”

李云博反驳道:“军旅生涯,战事莫测,更该早早婚配,娶妻生子。倘若不测,不是要二哥断子绝孙吗?”

李庆吉更加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你怎能乱语狂言!自坚若有不测,惟你是问!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由不得你。”

李云铎赶紧说道:“阿翁息怒!岫南年幼无知,信口雌黄,对自坚也无恶意,请阿翁恕罪!”又赶紧拉了李云博一把,“还不快快跪下谢罪!”

李云博默不作声,迫于无奈双膝跪下,但无一言不发,毫无告饶样子。

李庆如走过来,和蔼地拉起李云博,说道:“岫南,你是我瑶池李氏子孙中最让人怜爱的一个,阿翁怎会责罚你呢!平时你谦虚持重,礼貌有加,从不逆忤长辈,今天究竟怎么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你怎么会如此反感呢?”

李云铎见他不支声,若有所思地问道:“三弟,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且道来,只要合情合理,阿翁绝对不会不通情达理的!”

李庆吉不等他回答,硬邦邦地说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婚事,就这样定了!”

李云博突然吼道:“我李云博天生一个冥顽拙劣,喜欢修行悟道,餐风饮露,遨游四海,独与天地往来。这攀权附势、仰人鼻息的事,我绝不会听人摆布!我不要,谁愿意谁去!”说罢,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反了,你!平素李府上下当你是个宝,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藏着掖着怕挤兑了,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居然目无尊长,抗起婚来,这还了得!大家都白疼你了!你想气死老夫吗!你是要致死不从了,今儿老夫就成全你!”李庆吉怒不可遏,起桌上的茶壶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见“哐啷”一声,茶壶应声碎裂,李云博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三弟,三弟,你不要吓我,三弟……”李云铎连忙俯下身去,抱起李云博,泣不成声。

“大哥,你什么呀!!”李庆如一把推开李庆吉,大惊失色。

李庆吉也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坏了,他颤抖着那只砸壶的手,大叫一声,然后一下子瘫倒在地,嘴里喃喃地说着:“快唤郎中,快唤郎……”忽然两眼一合,脖子一歪,也晕了过去。

李庆如对李云铎说:“快叫醒劲风,让他去升冲观请三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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