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冰冷刺骨,厉炎将脸埋进去,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伤口在流血,体内灵力几乎枯竭,更麻烦的是——他迷路了。
昨夜慌不择路的逃亡,让他完全偏离了方向。
此刻身处何方,距离尤家别院有多远,一概不知。
“必须找个地方疗伤。”
厉炎咬牙站起,撕下衣袖包扎伤口。鲜血渗出,引来几只苍蝇嗡嗡盘旋。
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希望能遇到村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打斗声。
厉炎立刻伏低身子,悄悄靠近。
透过灌木缝隙,他看到二十几个头裹黄巾的汉子正在围攻一辆马车。
马车周围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家丁,也有黄巾军。
“把粮食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一个黄巾头目吼道。
马车帘子掀开,走出一个锦衣中年人。
厉炎瞳孔一缩——那是县里的粮商王掌柜,曾救济过灾民,厉炎和父亲曾受雇于他,运送过粮食,据说他与尤德有生意往来。
“各位好汉,粮食可以给你们,但请放我们一条生路。”王掌柜声音发颤。
“路可以放,但车里的女眷得留下!”
黄巾头目淫笑道,“兄弟们好久没开荤了。”
马车内传来女子惊恐的哭叫。
厉炎握紧拳头。
他不想多管闲事,但听着那哭声,想起了妹妹小禾。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黄巾头目挥刀上前。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一道赤影从侧面袭来!
“砰!”
黄巾头目被撞飞出去,口一片焦黑。
厉炎挡在马车前,尽管摇摇欲坠,眼中凶光却让剩下的黄巾军不敢上前。
“修……修士?”有人惊呼。
“撤!快撤!”黄巾头目爬起来,带着手下仓皇逃离。
王掌柜愣愣地看着厉炎的背影,直到他转身,才认出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你……你是厉老栓家的儿子?不是坐牢了吗?”
厉炎没有回答,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
伤口已被包扎好,身上盖着毛毯。
马车正在行进,车外是王掌柜的声音:
“再快些,天黑前必须赶到青云观。”
青云观?厉炎心中一动。那是陈国境内有名的道观,据说观主是得道高人。
“你醒了?”
帘子掀开,王掌柜递来一碗热汤,“喝了吧,你伤得很重。”
厉炎接过碗,没有立刻喝:
“为什么要救我?”
王掌柜苦笑:
“你救了我全家,我王某人虽是个商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而且……”
他压低声音,“你替尤良顶罪入狱的事,已有耳闻。”
厉炎眼神一寒。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王掌柜连忙道,“我与尤德只是生意往来,并无深交。事实上,尤家近年的所作所为,早已天怒人怨。”
“你知道什么?”厉炎追问。
王掌柜看了看车外,声音压得更低:
“尤家背后有邪修。这些年,陈国境内失踪的少女,至少有七八成与尤家有关。县衙不敢查,郡里也被买通了。我这次举家搬迁,就是怕哪天惹祸上身。”
“邪修……是不是用血傀术?”厉炎想起墨尘子的话。
王掌柜脸色煞白:
“你……你知道血傀术?那可是魔道禁术!难道尤家背后是……”
“是什么?”
“我不能说。”
王掌柜摇头,“那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劝你也别想着报仇,伤好后赶紧离开陈国,越远越好。”
厉炎沉默,汤碗在手中微微颤抖。
黄昏时分,马车抵达青云山脚下。
山道险峻,马车无法上行。
王掌柜留下一些粮和银钱,郑重道:
“厉炎,青云观主是我故交,你拿着这封信上山,他应该会收留你。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望着马车远去,厉炎展开那封信。
信很短,只说此子身世凄惨,恳请观主收留云云。落款处,王掌柜盖了私印。
厉炎将信收好,却没有立刻上山。
他在山脚下找了个山洞,开始调息疗伤。
《焚天诀》的疗伤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仅仅一夜,外伤已结痂,体内那团火也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凝实。
第二天清晨,厉炎正准备上山,山下却来了不速之客。
十几个黄巾军,簇拥着一个穿道袍的中年人。
那道袍是黄色的,绣着八卦图案,但八卦中央不是太极,而是一只狰狞鬼脸。
“就是这里了。”
黄巾头目指着山洞,“昨天那小子应该还在。”
厉炎心知不妙,正要离开,洞口已被堵住。
“小子,跑得挺快啊。”
昨天的黄巾头目狞笑道,“不过你以为逃到这里就安全了?这位是太平道的张法师,专门收拾你这种修士!”
穿道袍的张法师打量着厉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炼气初期?如此年轻……你是哪个门派的?”
厉炎不答,暗中运转灵力。
“不说也无妨。”
张法师淡淡道,“太平道广纳贤才,你若肯归顺,可免一死。”
“太平道……黄巾军?”
厉炎皱眉,“你们不是要推翻朝廷吗?为何与尤家那种人为伍?”
“为伍?”
张法师笑了,“尤德不过是一条狗。等大事成了,第一个宰的就是他。”
厉炎心头一震。
尤家背后,竟然真是王掌柜没说出的——黄巾军?
“小子,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张法师抬起手,掌心泛起土黄色光芒,“归顺,或者死。”
“我选第三条路。”
厉炎突然暴起,双掌赤红拍向洞口两人!
那两人猝不及防,被直接拍飞。
厉炎冲出山洞,往山上狂奔。
“追!”
张法师冷喝,身形如风追来。
山路崎岖,厉炎拼尽全力奔跑。
但张法师速度更快,几个起落已到身后。
“冥顽不灵。”
张法师一掌拍出,土黄色光芒化作巨石虚影,轰向厉炎后背!
厉炎咬牙转身,双掌迎上!
“轰!”
气浪炸开!
厉炎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而张法师只是晃了晃,眼中讶色更浓:
“有点意思……你这火属性功法,不像是寻常门派所有。”
厉炎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迹。
实力差距太大了,这张法师至少是炼气后期。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张法师缓步走近,“交出功法,归顺太平道,我可保你不死。”
厉炎笑了,笑得惨烈:
“我厉炎就是死,也不会与你们这些人为伍。”
“那便死吧。”
张法师眼中机一闪,掌心凝聚出更凝实的土黄色光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山道上方传来一声叹息:
“张梁,青云山脚下人,未免太不把贫道放在眼里了。”
一个青袍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十丈外,手持拂尘,面色平静。
张法师——张梁脸色一变:
“青云观主?”
“正是贫道。”
青袍老道缓步走下:
“此子与我观有缘,还请张道友给个面子。”
张梁眼神变幻,最终拱手道:
“既然观主要人,张某自当给面子。告辞。”
说完,他带着黄巾军迅速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厉炎松了口气,眼前再次发黑。
再次醒来,已是在青云观厢房。
青袍老道坐在床边,正为他诊脉。
“好霸道的火系功法。”
观主收回手,“但修炼不得法,经脉已有多处暗伤。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必会走火入魔。”
厉炎挣扎坐起:
“多谢观主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观主摇头,“王掌柜的信我看了。你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你竟踏上了修仙路。”
“观主知道尤家背后的事?”
观主沉默片刻,缓缓道:
“尤德背后,是太平道三张中的张梁。张梁此人,修为已达筑基初期,擅使土系道法,更精于炼制血傀。”
“筑基初期……”
厉炎心头一沉。
炼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之后是金丹。
他现在连炼气初期都未稳固,如何对抗筑基修士?
“不过你也不必绝望。”
观主话锋一转,“张梁虽强,却受制于太平道大业,他们以黄巾军起事,不敢轻易暴露修为。你若想报仇,未必没有机会。”
“请观主指点!”厉炎跪地叩首。
观主扶起他:
“我可以传你正统道法,调理经脉,夯实基础。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观主请讲。”
“三年内,不得主动寻仇。”
观主正色道,“你需要时间成长。而且,太平道起事在即,届时天下大乱,正是你修炼功法和浑水摸鱼之时。”
厉炎握紧拳头,最终缓缓松开:“我答应。”
接下来的子,厉炎在青云观住下。
观主道号清虚,是正统道门修士,修为已达筑基中期。
他传厉炎《青云养气诀》,助他调理经脉。
正统道法与《焚天诀》截然不同。
《焚天诀》霸道刚烈,修炼如烈火焚身;
《青云养气诀》却中正平和,如清泉润物。
两者同修,竟有互补之效。
一个月后,厉炎体内那团火已不再是横冲直撞的野火,而是凝实如丹的火种。
修为也稳固在炼气初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
这天,清虚观主将厉炎叫到静室。
“你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清虚道,“青云观太小,留不住你这条潜龙。明,你便下山吧。”
“观主……”
“不必多说。”
清虚递过一个包裹,“里面有些粮、银两,还有一枚青云令。持此令,可求各地道观相助一次。”
厉炎郑重接过:
“观主大恩,厉炎永世不忘。”
“记住你的承诺,三年内不可主动寻仇。”
清虚深深看了他一眼,“但若仇人找上门,也不必留情。”
第二清晨,厉炎拜别清虚观主,下山而去。
他没有回陈国,而是往北走。
黄巾军起义的中心在冀州,他想亲眼看看,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动乱,究竟是什么模样。
十后,厉炎进入兖州地界。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路边随处可见的尸骨。
偶尔有军队经过,不是官军,就是头裹黄巾的起义军。
这天傍晚,厉炎在一处破庙歇脚。
庙里已有几个流民,见他进来,都警惕地看着他。
厉炎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啃着粮。
夜深时,他忽然惊醒——有人摸进来了。
三个黑影蹑手蹑脚,直扑流民们的包裹。
是贼!
厉炎正要出手,却听到其中一个贼人低语:
“快点,搜完这票,还得去尤家粮仓汇合。”
尤家粮仓?厉炎心中一动。
他悄悄跟在那三个贼人身后。
出了破庙,三人往东走了五里,进了一处山谷。
谷中竟聚集了上百人,个个手持兵器,其中还有十几个黄巾军。
“都到齐了?”
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站上高处,“今晚的目标是尤家在兖州的第三粮仓。张梁法师有令,粮食要抢,人也要,特别是那些看守粮仓的修士,一个不留!”
人群中爆发出低吼。
厉炎躲在暗处,心跳加速。
这是机会——趁乱袭击尤家势力的机会。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对方有上百人,还有黄巾军和修士。
自己孤身一人,硬闯是送死。
正思索间,一只手突然拍在他肩上。
“小子,鬼鬼祟祟的什么?”
厉炎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身后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中凶光闪烁。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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