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一位穿着朴素夹克、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下车。
他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江万霖，径直走到我面前。
“抬起头。”
我挣扎着撑起身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弯下腰，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擦掉我脸上的血污。
“像，真像你爸年轻时候。”
他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死寂。
周思音脸色唰地白了：“傅、傅老院长……您认识这个人？”
傅正国缓缓直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
“她是我孙女。”
“亲孙女。”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万霖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不可能……她明明姓……”
“她随母姓。”傅正国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儿子在山区医疗事故中殉职后，儿媳坚持让孩子跟她姓。有问题？”
周思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傅正国却不再看她们，转身对司机吩咐：
“叫急诊科医生。推平车来。立刻。”
“是！”
“还有，”老人顿了顿，“通知所有院领导，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
“我倒要问问，我傅家的孩子，怎么就成了骗子，要被你们打死在自家医院门口。”
司机小跑着去打电话。
江万霖终于反应过来，踉跄着上前一步：
“傅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傅正国回头看他，眼神冰冷，“你和她订婚三年，不知道她父亲是谁？不知道她是我傅正国的孙女？”
“我……”
江万霖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知道。
我从没提过家世。
他只当我出身普通，甚至有些嫌弃我“不会来事，不懂人情世故”。
周思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傅老，这都是误会……我们真的不知道……她这副样子，谁能想到是您孙女……”
“不知道就能随便？”
傅正国拐杖指向我身上的伤痕：
“不知道就能把带着成果回来的医生当骗子？”
“不知道就能偷她的研究数据，当成自己评职称的成果？！”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思音手里的U盘和打印稿啪嗒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想捡，手抬到一半又僵住。
急诊科医生推着平车跑过来。
两个医生小心翼翼把我扶上去，我疼得闷哼一声。
傅正国跟到平车旁，握住我的手。
“孩子，爷爷来晚了。”
我张着嘴，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声音。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看向江万霖和周思音。
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消失。
“你俩，白大褂脱了。”
“从现在起，停职，接受调查。”
江万霖脸色惨白如纸：
“傅老……求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
傅正国冷笑：
“留着跟调查组解释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平车走向急诊楼。
平车被推进去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江万霖呆呆站在原地，白大褂已经被行政人员脱下。
周思音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座正在倒塌的碑。
平车轮子碾过门槛。
我躺在上面，听着渐远的嘈杂声，缓缓闭上眼。
疼。
但心里那团冷了三年的灰，好像终于被风吹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