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翠鸣湖重归宁静,只余湖畔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听雨楼沉默的轮廓。
叶辰与夜凰驱车离开,将身后的机与血腥抛在黑暗之中。当他们回到云山墅时,已是深夜。
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苏清雪裹着一件披肩,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便站了起来。当看到叶辰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时,她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没事就好。”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没事。”叶辰看着她眼中的关切,语气温和了些,“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苏清雪摇摇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没有任何伤痕,才松了口气,“事情……都解决了?”
“算是告一段落。”叶辰走到沙发旁坐下,夜凰则沉默地退到一旁阴影中,如同融入了背景。
王伯端来热茶,叶辰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驱散了夜风的凉意。他简单地将听雨楼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略去了一些细节,只说了判官败退,以及暗影背后“元老会”的存在。
苏清雪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那神乎其神的“一指破剑”,更是觉得如同天方夜谭。但看着叶辰平静的神情和一旁夜凰毫不意外的样子,她知道,这都是真的。
这个男人,真的拥有着超越想象的力量。
“那个‘元老会’……会不会再来?”苏清雪担忧地问。
“短期内应该不会。”叶辰放下茶杯,“判官重伤败退,足以让他们重新评估我的威胁等级。这些藏在水下的老狐狸,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轻易再露头。不过……”
他话锋一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和苏氏,还是要多加小心。我会让王伯加强别墅的安保,也会请姜家留意江城的异常动向。”
“嗯,我知道。”苏清雪点点头,心中却安定不少。有叶辰在,有姜家在,苏氏如今在江城,已算基稳固。
“对了,”叶辰想起什么,“林家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苏清雪精神一振,眼中恢复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锐利:“按照你的吩咐,姜家派人全程监督。林震天很‘配合’,所有协议都已签字,林氏集团核心的物流、地产板块已经完成剥离,正在办理并入苏氏的手续。他收集的那些关于其他家族的黑料,也全部交了出来,我让可靠的人封存了。”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林震天昨天就带着他那个断了的手指,坐最早一班飞机离开了江城,据说去了东南亚一个小国。林浩在加拿大,也安分得很,没再露头。林家,算是彻底从江城除名了。”
江城盘踞数十年、一度与苏家分庭抗礼的林氏家族,短短几,便烟消云散。这一切,都始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
苏清雪心中感慨万千。
“那些黑料,你打算怎么处理?”叶辰问。
“暂时封存。”苏清雪早已想好,“那是双刃剑,用不好会反噬。留着,是个威慑。必要的时候,或许能成为谈判的筹码。但现在,苏氏不需要靠这些手段。”
叶辰赞许地点点头。苏清雪很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份心性,难得。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苏清雪眼中闪过光芒:“整合林家留下的优质资产,优化苏氏的业务结构,尤其是城西那个,现在资金充裕,可以全力推进了。另外,姜家这次帮了大忙,我打算在几个新上,与姜家深度,巩固联盟。”
她看向叶辰,眼神清澈而坚定:“叶辰,谢谢你。没有你,苏氏可能已经……总之,以后苏氏,也是你的后盾。”
这话分量很重。意味着苏清雪,或者说整个苏氏集团,正式将叶辰视为最重要的盟友与依靠。
叶辰看着她认真的脸庞,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并不需要什么商业后盾,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叶辰起身,“明天,或许会有不少‘客人’上门。”
苏清雪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听雨楼一战,虽然发生在深夜的隐秘会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涉及到暗影判官这个级别的人物,结果如何,必定会在特定圈子里迅速传开。
那些嗅觉敏锐的江城地头蛇们,是时候重新掂量一下,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叶先生”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苏家别墅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最先登门的是姜家。姜云山亲自带着姜紫灵前来,老爷子气色红润,步履稳健,比受伤前似乎还要精神几分。他带来了几样珍贵的药材作为贺礼,并再次表达了姜家全力支持叶辰的态度。姜紫灵则悄悄告诉叶辰,爷爷回去后闭关一天,修为竟有松动突破的迹象,对叶辰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紧接着,江城几个与苏家关系尚可、或一直保持中立的家族和集团代表,也纷纷递上拜帖,送上厚礼,言语间极尽恭敬,试探着叶辰的口风和对江城未来的“看法”。叶辰懒得应付这些应酬,大部分都由苏清雪和王伯出面打发了,他只象征性地见了两个口碑尚可的老牌家族家主,态度不冷不热,却已让对方受宠若惊。
到了下午,一些之前依附林家,或曾在苏氏危机时落井下石的势力,也战战兢兢地派人前来,有的奉上厚礼赔罪,有的主动让出利益以求和解。苏清雪处理得很有分寸,该收的收,该敲打的敲打,既展现了气度,也树立了威严。
一时间,“叶先生”三个字,成了江城顶层圈子里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称谓。关于他背景的猜测层出不穷,有说他是某隐世豪门的继承人,有说他是军方秘密培养的超级战士,更有甚者,结合听雨楼传出的零星夸张传闻,将他描绘成了陆地般的人物。
对这些,叶辰一概不予理会。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巩固修为,研究那枚蟠龙玉佩,或者翻阅姜家送来的一些古籍杂记,试图寻找关于“上古遗物”或“元老会”的蛛丝马迹。
夜凰则负责处理一些暗处的事务,监控江城的风吹草动,同时加紧修炼叶辰传授的收敛气息与锤炼筋骨的法门,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傍晚,苏清雪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只邀请了姜家爷孙和几位真正支持苏氏的元老。宴会在别墅庭院里举行,气氛轻松了许多。
月色如水,花香淡淡。
苏清雪换下了一贯的职业套装,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长裙,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美。她端着酒杯,走到独自坐在庭院角落藤椅上的叶辰身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清净。”叶辰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苏清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安宁。
“叶辰,”良久,苏清雪轻声开口,“等公司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我想……去疗养院看看爷爷。他要是知道苏家现在的局面,还有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应该去。”叶辰点头。那位病重的老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份善意和托付,他记得。
“你……会一起去吗?”苏清雪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叶辰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苏清雪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夜色中盛开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夜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神色有些凝重。
叶辰看过去:“怎么了?”
夜凰快步走近,先对苏清雪微微颔首,然后低声道:“主人,姜老那边,刚刚收到一条来自省城老友的隐秘消息。”
“说。”
“消息说,大约半个月前,昆仑山深处,藏北无人区一带,有当地牧民和一支科考队,先后报告看到了奇异的天象——深夜时分,有七彩虹光从雪山之巅冲天而起,持续了数息时间才消散。随后,那片区域发生了轻微的地震和雪崩,封锁了进山的主要通道。”
昆仑?虹光?
叶辰眼神微凝。
夜凰继续道:“更奇怪的是,消息传出后,最近几天,已经有不止一拨身份神秘、装备精良的人马,以探险、科研或旅游的名义,陆续向那片区域集结。其中……似乎有境外势力的影子。姜老那位朋友怀疑,那虹光可能非同寻常,引来了各方的注意。”
叶辰手指轻轻敲击着藤椅扶手。
昆仑,万山之祖,自古便是神秘传说的源头。在这个世界,它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七彩虹光,是自然奇观,还是……某种“遗迹”或“宝物”现世的征兆?
他想起了玉佩,想起了暗影元老会对“上古遗物”的疯狂搜集。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还有,”夜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体内的玄阴真气……从昨天开始,躁动得比以往更加频繁和剧烈了。尤其是在我试图感应西方……也就是大致昆仑方向的时候。”
叶辰猛地转头看向她。
夜凰体内源于“玄阴”的阴毒真气,竟然会对昆仑方向的某种存在产生感应?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他想起判官临走前的话:“元老会掌握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昆仑的异象,暗影的目标,夜凰真气的异动,还有自己身上这枚神秘的玉佩……
无数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山脉。
“我知道了。”叶辰沉声道,“你继续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同时抓紧修炼我教你的法门,尽量压制真气躁动。昆仑……我们或许得去一趟。”
夜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头:“是!”
苏清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昆仑”、“虹光”、“神秘人马”这些词汇,让她也意识到,叶辰似乎又要卷入更不寻常的事件中了。
“叶辰,你要去昆仑?”她忍不住问。
“有这个打算。”叶辰没有隐瞒,“有些事情,需要去弄清楚。而且,夜凰的伤,治之法或许也在那里。”
苏清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危险吗?”
“或许。”叶辰看向她,“但必须去。”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忽然抓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不管遇到什么,安全第一。江城……苏家,还有我……等你回来。”
她的手心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叶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依赖,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
“好。”
夜色渐深,庆功宴散场,宾客离去。
别墅重归宁静。
叶辰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摩挲着温润的蟠龙玉佩,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遥远的雪域高原。
昆仑。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机遇,还是更大的危机?
夜凰体内的真气异动,是祸是福?
而暗影的元老会,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存在,是否也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江城的风波暂息,但更广阔的世界,更汹涌的暗流,正缓缓揭开序幕。
他需要力量,更多更强的力量。
也需要,去直面那些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
转身,叶辰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写下一些东西。
是一些基础的炼气法门,以及几种简易的、预警的符箓绘制方法。
这是留给苏清雪和姜紫灵的。
江城这个“家”,需要一定的自保之力。
而他,即将远行。
窗外的月光,洒在纸上,将那些古朴玄奥的文字,镀上了一层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