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西麓，一处被荒草和乱石掩埋了大半的废弃矿坑入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巨兽腐烂的牙床，沉默地张开着。
楚逍伏在距离入口约三十丈外的一处山坡灌木丛后，如同融入了阴影。
他身上的灰衣沾满露水和泥泞，脸上涂抹着用草木灰和泥土混合的伪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体内，那缕新生的“灰炁”正沿着那条狭窄破损的通道缓慢运转，带来丝丝微弱的冰凉与力量感，同时也持续传来经脉的隐痛。
这力量远不足以正面抗衡刘猛，但足以让他完成一些之前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更精准地绘制符箓。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仅剩的自制“清洁符”，又拿出最后一小撮暗红色结晶粉末（所剩无几），以及那块坚硬的黑色炭头。
没有符纸，他撕下内衬相对净的一角布片，摊在膝前一块略平的石头上。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精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灰炁”那奇特的、混合了多种法则气息的质感。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将“灰炁”的特性，融入到符箓绘制中。
《基础符箓初解》中的符文，是用灵力勾勒，引动天地间相应的规则。他的“灰炁”驳杂不纯，无法引动标准的“清洁”或“轻身”规则。
但……或许可以引动一些别的？比如，利用“灰炁”中“衰败侵蚀”的那一部分，去“侵蚀”掉目标的防御或灵力？或者利用“欢愉荒诞”的部分，制造意想不到的扰？
他回想着自己绘制成功的两张符箓。清洁符效果不纯，带走了污秽，也带走了一些“生气”。
轻身符效果短暂，且消耗巨大。这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能量性质与标准符箓要求不符，产生了变异。
“既然如此，不如顺着这变异走。”楚逍睁开眼，眼神锐利。他不再试图绘制标准的轻身符或清洁符。他用炭头在布片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扭曲的符文—核心是《初解》中小火球符的“聚敛”与“激发”部分，但笔触断断续续，故意留下了许多不连贯的缺口和歧义。
同时，他在符文边缘，添加了几个自己瞎琢磨的、代表“混乱”、“侵蚀”、“引动”的怪异符号（源自破书动作和吞星石感应带来的模糊灵感）。
这是一个四不像的符文，毫无美感，甚至违背了最基本的符理，任何一个正统制符师看到都会嗤之以鼻。
但楚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稳定，不需要持久，只需要一次性的、足够混乱和出其不意的爆发！
他用指尖蘸着暗红结晶粉末调成的浆液，小心翼翼地填充符文。同时，他将体内那缕“灰炁”分出一丝，随着指尖的移动，缓慢而稳定地注入到符文的每一笔、每一个缺口、每一个歧义符号之中！
“灰炁”的注入，没有引发符文光芒大放。布片上的浆液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迅速涸凝固，颜色变得更加暗沉，甚至透着一股不祥的灰败感。符文本身也显得更加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崩解。
楚逍屏住呼吸，将完成的符箓拿起。入手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不知道这东西激发后会是什么效果——可能是微弱的爆炸，可能是混乱的能量溅射，也可能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就叫‘混乱引信’吧。”他将其小心收好。这东西，将是他反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接着，他开始布置战场。
他选择的这个废弃矿坑入口，并非之前那个主矿坑，而是更偏僻、更早废弃的一个小矿洞，洞口大半坍塌，内部结构不稳定。他仔细勘察了周围地形，尤其是入口附近几处看似稳固、实则下方被雨水掏空或岩石风化的区域。
他用“灰炁”配合黑色炭头，在几块关键的石块下方，刻下了微弱的、引导能量冲击的痕迹（模仿符文中“引动”的部分）。
然后，他将仅剩的一点点暗红结晶粉末，混合着从周围采集的、带有轻微麻痹效果的毒藤汁液（一种低阶毒草，他认得），涂抹在几削尖的硬木刺上，将其小心地布置在入口必经之路的草丛和石缝中。不求致命，只求造成扰和额外伤害。
最后，他在自己藏身的灌木丛后方，清理出一条隐蔽的、可供快速撤离的小径，并做了简单的伪装。
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青白。楚逍的“灰炁”消耗了大半，精神也感到疲惫。但他不敢休息。他知道，刘猛很快就会找来。
昨夜动静不小，刘猛只要稍微在杂役区打听，或者注意到他破屋人去楼空，必然会扩大搜索范围。这个偏僻的废弃矿坑，是极佳的藏身或埋伏地点，刘猛不会错过。
他吞下最后一小块硬粮饼，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咽下。然后，他取出了那枚从石室带回的、记录着“残灰上人”炼丹失败心得和些许基础丹理的第二个玉简。
他没有时间研读复杂内容，只是快速浏览着其中关于几种低阶毒草、迷药特性的描述，以及“残灰上人”失败实验中，关于如何用简单手法激发材料毒性或产生烟雾的零星记载。
结合原主那点可怜的草药知识，楚逍心中有了计较。他在周围采集了几种常见的、混合燃烧会产生刺鼻浓烟和轻微致幻效果的燥植物（多是杂草），用枯藤捆扎成几个小束，藏在自己藏身处附近。
武器方面，除了那黑色炭头（勉强算尖锐），就只有布置的毒木刺和那张效果未知的“混乱引信”符。
哦，还有怀里的吞星石碎片——这东西无法直接作为武器，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通过“灰炁”引动其气息，产生某种扰。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猎人踏入陷阱，或者，猎物反扑猎人。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缓慢运转的“灰炁”中一点点流逝。天色大亮，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鸟鸣声渐渐响起。废弃矿坑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楚逍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的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眼睛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矿坑入口和来路方向。
终于，在头升高，将近午时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刻意放轻却依然被楚逍捕捉到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楚逍心头一凛，身体瞬间绷紧。刘猛带了帮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楚逍的视野中。
前面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正是刘猛！他手中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泛着土黄色的微光，显然是灌注了灵力。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楚逍有些眼熟的、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壮汉，炼气一层修为，神色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探测什么。
“赵师兄，罗盘有反应吗？”刘猛低声问道。
那被称为赵师兄的壮汉看了看手中微微发光的罗盘，又看了看前方的废弃矿坑入口，点了点头：
“刘师弟，这附近残留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与你描述的那小子的驳杂灵力……嗯，或者说能量波动，有几分相似。他很可能在这附近待过，或者……就藏在里面。”他指了指矿坑。
刘猛眼中寒光一闪：“进去搜！那小子狡猾，肯定躲在里面！”他显然对这个废弃矿坑的地形也有一定了解，知道里面结构复杂，易于藏身。
“刘师弟，小心为上。那小子手段诡异，上次的毒烟……”赵师兄提醒道，显得有些犹豫。他显然是被刘猛拉来帮忙的，并不太想冒险。
“怕什么！一个连炼气期都不是的杂役，仗着点歪门邪道而已！这次你我联手，还能让他跑了不成？”刘猛不耐烦地挥挥手，“赵师兄，你帮我守住入口，防止他从别的出口溜走，我进去把他揪出来！事成之后，答应你的贡献点，一分不少！”
赵师兄闻言，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退后几步，警惕地守在矿坑入口侧面一块大石后。
刘猛则提着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黑黢黢的矿坑入口走去。他走得很慢，很谨慎，剑尖斜指前方，灵力隐而不发，显然对楚逍的诡异手段心存忌惮。
楚逍伏在灌木丛后，心脏如同擂鼓。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多了一个炼气一层的帮手守在外面。他的陷阱主要针对矿坑入口和刘猛，没料到对方会分兵。
“必须先把刘猛引进陷阱深处，解决掉他，再想办法对付外面那个。”楚逍瞬间做出决定。守在外面的赵师兄看起来战斗欲望不强，且地形开阔，不利于他发挥。
他看着刘猛一步步接近矿坑入口，脚步踏上了他预先布置的、下方被掏空的区域边缘。
就是现在！
楚逍手中早已扣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用尽力气，朝着刘猛侧后方一处他做过标记的、结构松动的岩壁，狠狠掷去！
石片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小心！”刘猛反应极快，听到风声，身形猛地向侧面一闪，同时长剑回扫，劈向石片！
砰！石片被剑光斩碎。
但与此同时，那处被石片击中的岩壁，本就因风化而不稳，此刻受到撞击，几块脸盆大小的碎石轰然滚落，砸向下方的草丛！
而下方草丛里，正藏着楚逍布置的几毒木刺！
碎石砸落，触动了简易机关，几毒木刺被弹射出来，虽然因为碎石遮挡准头大失，但还是有一擦着刘猛的腿边飞过，划破了他的裤脚，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该死！有陷阱！”刘猛又惊又怒，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只是破皮，并无大碍，但那股轻微的麻痹感立刻传来，让他心中一凛！又是毒！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就在碎石滚落、毒刺弹出的混乱瞬间，矿坑入口深处那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的灰影一闪而过，还伴随着一声压低了的、仿佛带着讥讽的嗤笑！
“他在里面！还想跑？！”刘猛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腿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和麻痹感了。在他看来，楚逍仓促布置的陷阱如此简陋，显然是黔驴技穷，只能靠着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拖延时间！此刻暴露行踪，正是将其擒的大好机会！
他不再迟疑，也顾不上招呼外面的赵师兄（赵师兄被刚才的动静吓了一跳，正紧张地看向这边），长剑一挺，身形化作一道黄光，猛地冲入了矿坑入口的黑暗之中！
“刘师弟！”外面的赵师兄喊了一声，但刘猛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刘猛让他守住外面，而且里面情况不明，他可不想冒险。只是更加警惕地握紧了法器，盯着入口和四周。
矿坑内，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的些许天光。通道狭窄，地面崎岖不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湿的霉味。
刘猛冲进来后，立刻放慢了脚步，将灵力灌注双目，勉强能看清数丈内的景物。他听到了前方黑暗中传来的、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正在向着矿坑深处逃窜！
“看你往哪跑！”刘猛冷笑，提剑追了上去。他修为高出楚逍太多，即使在这黑暗崎岖的环境里，速度也远非楚逍可比，距离在迅速拉近。
楚逍在前面“慌不择路”地奔跑，脚下踉跄，时不时还“不小心”踢到碎石，发出声响，为刘猛指引方向。他刻意将刘猛引向矿坑深处一处相对宽敞、但顶部岩层有明显裂痕、且一侧岩壁被他做过手脚的区域。
就在刘猛追到距离楚逍只有三四丈远，眼看就要进入攻击范围时——
跑在前面的楚逍，忽然一个“趔趄”，似乎被石头绊倒，向前扑去！
好机会！刘猛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手腕一抖，长剑带着土黄色的凌厉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楚逍后心！这一剑又快又狠，凝聚了他炼气三层的全部灵力和怒火，誓要将楚逍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楚逍背心的刹那——
扑倒在地的楚逍，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扭动，如同无骨之蛇，险之又险地贴着剑光滑了开去！同时，他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张“混乱引信”符，被他用尽最后一丝“灰炁”，狠狠拍在了身侧那面被他做过手脚的岩壁上！
嗡！
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极不稳定的灰蒙蒙光芒！紧接着——
轰！！！
不是巨大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岩石内部传来的闷响！以符箓拍击点为中心，一股混乱、暴烈、带着强烈侵蚀与荒诞意味的灰色能量冲击，猛地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冲击并不算太强，但却极其诡异！它没有定向，如同无数细小的、旋转的刀片，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溅射、侵蚀！
首当其冲的，就是刘猛刺出的那一剑！土黄色的剑光撞上灰色能量，仿佛陷入了泥沼，凌厉的劲气迅速被侵蚀、消解、扭曲，变得散乱无力！
刘猛本人更是大惊失色！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不适感的能量扑面而来，不仅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力，更试图钻入他的经脉，扰乱他的灵力运行！同时，眼前仿佛出现了重重幻影，耳朵里也响起了怪异的嗡鸣和隐约的笑声！
“又是妖法！”刘猛又惊又怒，连忙催动灵力，固守心神，抵挡这诡异的精神和能量双重冲击。
而就在他被“混乱引信”暂时扰、身形微滞的瞬间——
楚逍动了！他本不顾爆炸的余波，身体贴着地面，如同鬼魅般滑到了刘猛的侧后方！那里，正是他事先用“灰炁”刻画了引导痕迹的一块松动巨石下方！
他手中的黑色炭头，灌注了体内仅存的“灰炁”，狠狠地捅进了巨石下方一处早已标记好的裂缝！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块本就摇摇欲坠、重达千斤的巨石，在内部结构被破坏和上方岩层震动（“混乱引信”引起）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坍塌，朝着下方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反击的刘猛砸落！
“什么？！”刘猛骇然抬头，只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携着风雷之声当头压下！他想要闪避，但脚下地面因刚才的爆炸和巨石崩塌而震动不稳，身形不由一晃！而那股混乱的灰色能量还在持续扰着他的灵力运转和感知！
生死关头，刘猛怒吼一声，将全部灵力疯狂注入手中长剑，向上撩起，试图劈开或顶住落下的巨石！土黄色的剑光暴涨！
轰隆！！！
巨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剑光之上！剑光剧烈闪烁，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巨石的边缘，重重地擦着刘猛的左肩和半边身体砸落在地！地面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
“噗——！”刘猛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左肩骨骼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半跪在地，长剑脱手飞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了大半！
而楚逍，在巨石落下的瞬间，早已利用“凌波微步”滑到了安全角落，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但并无大碍。
烟尘缓缓散去。
矿坑深处，一片狼藉。巨石歪斜地压在地面，刘猛半跪在巨石旁，浑身是血和尘土，左臂软软垂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怨毒，以及一丝……恐惧。
他看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虽然同样狼狈但眼神冰冷如铁的楚逍，嘶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楚逍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了地上刘猛脱手的长剑。剑身依旧泛着微弱的土黄光泽，入手沉重。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重伤的刘猛。脚步声在寂静的矿坑里回荡，如同死神的鼓点。
“楚逍……你敢我？！我表舅是内门执事！宗门不会放过你！”刘猛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挣扎着起身，但左肩的剧痛和严重的内伤让他本无法发力。
楚逍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却让刘猛遍体生寒的弧度。
“刘师兄，”楚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我只会躲，只会耍小聪明。”
他举起长剑，剑尖对准了刘猛的心脏。
“下辈子，记得别惹不该惹的人。”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噗嗤！
长剑精准地刺入刘猛的心口，贯穿而过！
刘猛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楚逍，喉头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涌出大股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楚逍拔出长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刘猛死透了。
然后，他迅速行动起来。
先是从刘猛身上搜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绣着云纹的低阶储物袋。他用“灰炁”尝试抹去上面的残留印记（微弱，且主人已死，轻易抹去），探入其中。
袋内空间不大，只有约一立方米。里面放着几十枚贡献玉片（大概有两三百点），几瓶常见的疗伤、回气丹药（品质一般），两套换洗的外门弟子服，一些杂物，还有几块记录着基础土属性功法和术法的玉简（对楚逍无用，但或许能换点贡献）。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柄长剑，是一阶下品的土属性法器“厚土剑”。
楚逍将贡献玉片、丹药、衣物和玉简收起，长剑暂时拿在手中。他没有动刘猛的尸体。
接着，他走到矿坑入口附近，从怀里掏出那几束准备好的、混合了致幻植物的草束，用火折子点燃。草束立刻冒出浓烈刺鼻、带着淡绿色泽的烟雾，顺着气流向矿坑外飘去。
很快，外面传来了赵师兄惊慌的咳嗽声和咒骂：“咳咳！什么鬼东西？！刘师弟？里面怎么了？！”
楚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呼吸，然后，用一种刻意模仿刘猛、却又带着几分虚弱和焦急的声音，朝着入口方向喊道：“赵……赵师兄！快……快进来帮忙！那小子……那小子被我重伤，躲到里面去了！这里面岔道多，我……我有点撑不住了！这烟……烟是他放的！咳咳！”
外面的赵师兄听到“刘猛”的声音，虽然觉得有些异样（毕竟隔着烟雾和距离），但听到“重伤”、“撑不住”等字眼，又看到浓烟滚滚，心中疑虑去了大半。他本来就不太想进去，但刘猛若是真在里面出了事，他事后也不好交代，何况还有贡献点没拿到。
犹豫了几秒，赵师兄一咬牙，用袖子捂住口鼻，冲进了烟雾弥漫的矿坑入口：“刘师弟！你在哪？我来了！”
他刚冲进来几步，视线被烟雾所阻，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滑石，一个趔趄！就在他身形不稳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带着土黄微光的剑尖，如同黑暗中探出的毒牙，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的岩壁阴影中刺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赵师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前透出的剑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缓缓扭过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灰衣身影。
“你……”
楚逍手腕一拧，拔剑。赵师兄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楚逍擦去剑上的血，将赵师兄的储物袋也搜刮一空（比刘猛穷得多，只有几十贡献和一点杂物）。然后，他将两人的尸体拖到矿坑深处，用碎石和尘土草草掩埋。虽然不可能完全掩盖，但至少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楚逍才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
他赢了。以伪炼气期的微末实力，设计反了炼气三层的刘猛和炼气一层的帮手。
但他赢得极其侥幸，底牌尽出，自己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内伤。
他调出系统界面。
【叮！宿主成功击炼气三层修士‘刘猛’，炼气一层修士‘赵德’。完成越阶双！】
【奖励：搞笑值+150！当前搞笑值：669。】
【奖励：系统商城解锁进度+5%（宿主展现出色的战术设计与逆境翻盘能力）。当前总解锁进度：20%。】
【特殊奖励（首次越阶双）：随机抽取低阶法术或特殊物品一次。】
【是否抽取？】
“抽取。”楚逍默念。
虚拟转盘出现，快速旋转后停下。
【获得：特殊一次性符箓‘口臭符（加强版）’x1。】
【说明：激发后，可使目标在接下来一炷香时间内，呼出的气息带有极其浓烈、令人作呕、堪比陈年粪坑混合腐尸的恶臭，并附带轻微精神污染效果（引人注目、破坏形象）。对封闭环境内群体效果拔群。注：请勿在进食前后使用。】
楚逍：“……”
这系统……果然还是不正经。不过这玩意儿，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有奇效？他默默收好。
他盘点了一下收获：两个储物袋，共约三百五十贡献点，几瓶基础丹药，一柄一阶下品法器厚土剑，一些杂物。最重要的是，解决掉了刘猛这个心腹大患。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然后，他迅速清理了矿坑内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尤其是那些毒木刺和“混乱引信”的残留灰烬。
最后，他换上从刘猛储物袋里拿出的一套相对净的外门弟子服（虽然不太合身），将染血破旧的杂役服埋掉。又把脸和手仔细清洗净。
做完这些，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和脏污的外门低阶弟子。
他提着厚土剑，背着两个储物袋（略显扎眼，但暂时顾不上），从矿坑另一个更隐蔽的、早已坍塌大半的废弃出口钻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楚逍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杂役区的另一侧，也是通往宗门任务堂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破屋。那里已经暴露，且无价值。
他需要尽快将部分用不上的东西（如刘猛和赵德的身份玉牌、部分衣物、用不上的基础功法玉简）处理掉，兑换成贡献点或物资。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巩固修为，治疗伤势。
至于刘猛和赵德之死会引发什么波澜……宗门每天都有底层弟子因为争斗、任务、意外而失踪或死亡。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且死者的背景不够硬（刘猛的表舅只是个普通内门执事，未必会为一个不成器的远亲大动戈），事情很可能会像王霸、孙老鼠一样，不了了之。当然，必要的谨慎和伪装不能少。
走在山路上，楚逍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灰炁”和怀中沉甸甸的收获，心情复杂。
他活下来了，还获得了初步的力量和资源。
但这只是开始。凌云宗很大，炼气三层，不过是外门弟子中垫底的存在。上面还有更强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真传，长老，宗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至少，有了走下去的资格。
他抬起头，望向凌云宗深处那些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仙山楼阁。
那里，才是他的目标。
一步一步来。
他紧了紧手中的厚土剑，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条布满荆棘的修仙路上，显得孤独，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性。
而在楚逍不知道的极高处，凌云宗内门某座灵峰之巅，一个正闭目打坐、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忽然似有所感，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了外门后山那片荒僻的区域。
“驳杂而诡异的气息……似有似无的法则波动……有趣。”老者低语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山风拂过，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