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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前院的死寂被一阵压抑的啜泣打破。

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深深后怕的复杂情绪。几名年轻护卫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几位长老亦是面色发白,互相搀扶,看向内院方向的眼中,敬畏如看神明。

萧震膛剧烈起伏,强行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刺向场中那个孤零零、面如死灰的身影——萧厉。

“三长老,”萧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你,还有何话说?”

萧厉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已无半分阴狠,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灰败。楚风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萧震那冰冷的目光前,都苍白无力。

“我……我……”萧厉喉结滚动,最终颓然低下头,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瘫软下去,跪在了地上。“族长……我……鬼迷心窍……我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二长老萧烈)一步踏出,指着萧厉的鼻子,怒发冲冠,“勾结外敌,引狼入室,意图颠覆家族!萧厉,你岂止是罪该万死!你简直是我萧家千年之耻!按族规,当处以极刑,神魂俱灭!”

“对!处以极刑!”

“剥去长老之位,逐出族谱!”

“了他,以儆效尤!”

幸存的萧家子弟和护卫们群情激愤,怒吼声响成一片。萧厉之前的背叛和叫嚣,早已激起了所有人的公愤,如今见他失势,恨不能生啖其肉。

萧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的勇气都没了,只是不断磕头,额头撞击在破碎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很快便鲜血淋漓。

萧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和疲惫。同族相残,权力倾轧,这是任何一个家族衰落的征兆。他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喧哗。

“萧厉背叛家族,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萧震的声音回荡在前院,“但如何处置,需经族议公决。在此之前……”他目光扫过几名护卫,“将他押回祖祠偏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封禁其修为!”

“是!”几名护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的萧厉架起,拖向后院方向。萧厉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摆布,只在被拖过门槛时,无神的目光瞥了一眼藏书阁的方向,眼中闪过最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处理完萧厉,前院的气氛稍缓,但依旧沉重。破碎的地面,伏倒的花木,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法相威压和那令人心悸的眼神余韵,无不提醒着众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族长,”二长老萧烈走到萧震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忧色未减,“楚风虽退,但此事恐怕不会就此了结。云河谷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岂会善罢甘休?还有刘家……萧厉勾结的,可不止云河谷。”

萧震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是修复府邸,安抚人心,同时……”他望向藏书阁,“我们需要知道,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态度。”

他至今仍觉恍惚。一道眼神,退法相境中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萧长生展现出的实力越恐怖,带来的不确定性也越大。他究竟是友是敌?对萧家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门方向传来。

一名守门护卫脸色古怪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烫金的红色信封,信封上一个大大的“刘”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咄咄人的气势。

“族长!刘……刘家派人送来了这个!”护卫的声音有些发紧,将信封高高举起。

“刘家?”萧震眉头瞬间拧紧,刚松弛些许的心弦再次绷直。二长老等人也面色一凛,围拢过来。

萧震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并非普通纸张,而是掺杂了某种金属丝的特制硬笺,边缘以繁复的云纹装饰,尽显奢华与强势。正中央那个“刘”字,似乎还隐隐流动着一丝灵力,彰显着书写者不弱的修为。

“哼,刚走了狗,主人就递帖子了?”二长老萧烈冷哼。

萧震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纸同样是特制的,带着淡淡的檀香。目光扫过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萧震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族长,刘家说了什么?”几位长老急问。

萧震将信纸递给他们传阅,声音低沉:“刘家家主刘擎亲笔,邀我萧家三后午时,于青云城‘醉仙楼’顶楼赴‘青云宴’,商讨城西玄铁矿脉的重新划分事宜。”

“青云宴?重新划分矿脉?”二长老萧烈看完,怒极反笑,“放他娘的狗屁!城西玄铁矿脉,自百年前便由我萧家与刘家共同开采,界限分明,何来重新划分?这分明是看楚风在我们这儿吃了瘪,换了种方式,想要我们就范,甚至……是鸿门宴!”

其他长老也纷纷怒骂。

“欺人太甚!楚风刚走,帖子就来了,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趁火打劫!”

“什么商讨?怕是早就设好了套,等着我们往里钻!”

“族长,这宴无好宴,绝不能去!”

萧震何尝不知这是鸿门宴。刘家与萧家明争暗斗多年,近年随着萧家势微,刘家更是步步紧。这次借着云河谷的势,又抓住了萧厉背叛的把柄(萧厉很可能泄露了萧家不少虚实),刘家这是要一举将萧家打入尘埃,彻底吞并萧家最后的产业——玄铁矿脉!

去,凶多吉少,很可能是羊入虎口。

不去,便是示弱,刘家更有借口发难,甚至可能联合云河谷,直接打上门来。楚风虽退,但云河谷的态度暧昧不明,刘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进退维谷!

前院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刚刚因退楚风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封烫金的请帖浇灭大半。现实的残酷,如同冰冷的水,拍打在每个人心头。

“父亲!”一个清脆却带着倔强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萧灵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前院,小脸紧绷,虽然眼中还有未散的惊悸,但更多的是坚定。她走到萧震身边,拉住父亲的衣袖:“我们不能去!刘家肯定没安好心!那个刘能刚才还跟着楚风来欺负我们呢!”

萧震看着女儿,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不去,又能如何?如今的萧家,经此一闹,已是外强中,人心浮动,拿什么抵挡刘家的步步紧?

“也许……”一位较为年长的长老(五长老)迟疑着开口,目光瞟向藏书阁方向,“我们可以请教一下……萧前辈?”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都是一亮,随即又有些忐忑。那位前辈性情莫测,刚刚展现神威,此刻会愿意为了萧家,卷入与刘家乃至云河谷的更复杂纷争吗?他会如何看待这封请帖?

萧震心中亦是挣扎。萧长生是萧家目前最大的变数和可能的倚仗,但这份“倚仗”太过缥缈,代价未知。况且,一而再地劳烦一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是否合适?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

“帖子拿来看看。”

那平淡熟悉的声音,再次从月亮门方向传来。

萧长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依旧是一身青衫,肩头蹲着慵懒的白猫。他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无意间走到了前院,目光落在萧震手中的烫金请帖上。

萧震精神一振,连忙双手捧着请帖,快步上前,恭敬递上:“前辈,正是刘家送来的请帖,邀我萧家三后赴宴,商讨矿脉划分。此宴……恐是陷阱。”

萧长生接过请帖,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凸起的“刘”字。他的动作很随意,眼神也依旧平静。

小白凑过来,碧蓝的猫眼瞥了帖子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道:“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万年都不带换样的。”

萧长生没理会小白的吐槽,他指尖顺着“刘”字的笔画,缓缓划过。

就在他指尖离开最后一笔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烫金的“刘”字,竟毫无征兆地,从萧长生指尖划过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点点细密的金色火星!

火星并非燃烧产生,更像是构成字体的某种灵性物质在瞬间被剥离、分解、湮灭!没有烟,没有热浪,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外泄。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代表着刘家权势与挑衅的“刘”字,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信笺上一片空白和淡淡的灼痕。而整张硬笺信纸,却完好无损,连边缘的云纹都未曾损坏半分!

举重若轻,神乎其技!

萧震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萧长生的眼神更加敬畏。这绝非普通的火焰法术,而是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掌控,是对物质本源的一种涉!远比刚才那震慑神魂的一眼,更显深不可测!

萧长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将没了字迹的请帖递还给还在发呆的萧震。

“宴无好宴。”他开口,声音平淡依旧,却让萧震等人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前辈也认为是陷阱吗?那萧家……

但萧长生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肉,可以吃。”

“啊?”萧震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人家摆好了席面,下了帖子,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主人的‘好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萧家众人,最后落在萧震脸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矿脉如何划分,你们自己去谈。谈得拢,固然好。”

“若谈不拢……”他微微抬眼,望向刘府所在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所有看到他眼神的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那就看看,是谁的牙口更好,能吞下更多的‘肉’。”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牵起小白,转身离去。这一次,是真的回了藏书阁。

前院再次安静下来。

萧震握着那张没了“刘”字、却仿佛重逾千钧的请帖,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前辈的意思是……去!不仅要赴宴,还要在宴上,跟刘家争!甚至……抢!

“族长,前辈这是……”二长老萧烈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前辈支持我们赴宴!”萧震斩钉截铁,中块垒尽去,一股久违的豪情和斗志升腾而起,“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刘家想借机生事,吞我矿脉?那就看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可是,刘家定然布置了高手,甚至可能勾结云河谷余孽……”有长老担忧。

“有前辈在!”萧震打断他,目光灼灼,“前辈虽未明说会直接出手,但他既然允我们去,便是默许我们借他的势!况且,前辈说得对,宴无好宴,但肉可以吃!这青云宴,便是我们萧家重新立足青云城的第一块试金石!若是连赴宴都不敢,我萧家还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传令下去!即起,萧家上下,全力备战!修复府邸,整顿人手,清点库藏!三后,我萧震,将亲自带队,赴青云宴!”

“是!”众长老和子弟轰然应诺,士气大振。原本的惶恐不安,被萧长生那轻描淡写却霸气尽显的态度和萧震的决断一扫而空。一股同仇敌忾、背水一战的气势,在萧府悄然凝聚。

萧灵儿攥紧了小拳头,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崇拜,望向藏书阁的方向:“老祖宗……太厉害了!”

她知道,三后,必将是一场狂风暴雨。但不知为何,有那道青衫身影在,她心中竟无多少恐惧,反而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藏书阁内。

萧长生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取出的、温润如羊脂的白玉扳指,目光似乎透过墙壁,看到了萧府前院重新燃起的斗志,也看到了青云城另一头,那高门大户的刘府深处。

“刘家……玄铁矿……”他低声自语,“金气锋锐,倒是与第一枚‘金’之道种有些微共鸣。虽然稀薄驳杂,但用来做‘钥匙’的引子,勉强够了。”

他指尖在白玉扳指上轻轻一点,扳指内部,似乎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萧厉这把钥匙,淬火差不多了。刘家这张帖子,倒是送得及时。”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风云将起,正好……借这场宴,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净。也省得后,污了这片地方。”

小白跳上书桌,舔了舔爪子,碧眼瞥了他一眼:“你是嫌麻烦,想一劳永逸吧?顺便看看,这小小的青云城,还能跳出什么有趣的‘虫子’?”

萧长生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轻轻抚摸着小白光滑的皮毛。

窗外,头渐高,青云城看似平静的街道下,暗流已然汹涌。

三后,醉仙楼顶,青云宴上,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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