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苏逸尘在客厅沙发上睁开眼。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只是闭着眼睛,脑子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昨晚的画面——酒店房间里的红酒和蛋糕,温雨晴身上的浴袍,许慕白通红的眼眶,还有家庭监控里那个长达三十秒的拥抱。

窗帘没拉严,一缕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切在沙发扶手上。他盯着那道光,看着里面飞舞的细小尘埃,一动不动。

厨房里传来响动。抽油烟机被打开了,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是煎蛋的“滋滋”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在做早餐。

苏逸尘慢慢坐起身。身上的珊瑚绒毯滑落到腿上,他抓起来,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眼底乌青,胡茬一夜之间冒出了一层,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他用冷水泼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走出卫生间时,温雨晴正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已经看不到昨晚的泪痕,甚至还化了点淡妆,试图掩盖红肿的眼睛。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煎得有点焦的鸡蛋,还有一小碟超市买的榨菜。很简单,甚至有点寒酸——温雨晴本来就不擅长做饭,结婚两年,厨房基本都是苏逸尘的领地。

“醒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我做了早饭,趁热吃吧。”

苏逸尘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粥煮得太稠了,像浆糊,煎蛋边缘焦黑,蛋黄是凝固的,全熟——他喜欢吃溏心蛋,她从来都知道。

但他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没什么味道,米粒还有点夹生。

温雨晴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开始吃,她才松了口气似的,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空气很安静,只有勺子和碗沿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了半碗粥,苏逸尘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温雨晴。”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沉沉的东西,“你和许慕白,到底什么关系?我要听实话。”

温雨晴拿勺子的手顿住了。她放下勺子,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有点严肃。

“逸尘,我昨晚已经解释过了。”她的声音很稳,像是提前排练过,“许慕白是我们工作室的实习生,很有才华,但身世很可怜。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现在病危,在ICU,随时可能走。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我是他师傅,也是他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师徒情,还有……姐弟情。他在我眼里就像个需要照顾的弟弟,我在他眼里可能像个姐姐。我们精神上互相扶持,但肉体上绝对清白!我可以用任何东西发誓!”

她看着苏逸尘的眼睛,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逸尘,你要明白,精神出轨才算出轨。而我和小许,我们连精神都没有出轨!我只是同情他,心疼他,想帮帮他,这有错吗?难道一个人有同情心,愿意帮助弱者,是错吗?”

苏逸尘盯着她,盯着她脸上那种理直气壮的表情,盯着她眼睛里毫不作伪的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结婚两年,他以为自己了解她——善良,热心,有点小任性,但大体上是明事理的。可现在,听着她用这种近乎神圣的语气,为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辩护,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所以,”他慢慢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纪念。我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你告诉我你要加班,通宵。然后你扔下你的丈夫,去酒店房间,单独陪另一个男人,喝酒,吃蛋糕,穿成那样。”

他抬起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这叫‘帮助’?这叫‘姐弟情’?”

温雨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急于辩解的姿态:“那是特殊情况!逸尘,你不能用普通的标准去衡量特殊情况!他妈妈病危,他在医院守了三天,情绪彻底崩溃了,他说他站在医院天台边上,差点就想跳下去!这种时候,他需要人陪,需要有人拉他一把!我作为他师傅,作为他在这个城市唯一能依靠的人,我能不管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去酒店是因为他说他不想在公共场所哭,他怕丢人!我们各自洗澡换衣服,是因为他哭得浑身都湿透了,衣服都能拧出水!我也累了一天,想洗漱一下清爽点,好陪他说话!然后我们就是纯聊天,我开导他,安慰他,让他想开点!从头到尾,我们连手都没碰一下——除了最后他情绪激动抱了我一下,但那也只是个拥抱,一个安慰的拥抱!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这种特殊情境下的互助?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想得那么肮脏?”

苏逸尘看着她,听着她这一长串逻辑自洽、情真意切的辩解,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他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

“手机给我。”他说。

温雨晴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家居服的口袋,那里鼓出一块长方形的轮廓。

“……凭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带着被侵犯的愤怒,“苏逸尘,你这是不信任我!人与人之间要有基本的隐私和尊重!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犯人!你有什么权利查我手机?”

苏逸尘的手还摊在那里,没动。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冰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要么,手机给我。要么,现在,立刻,我们去民政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离婚。”

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温雨晴心上。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迅速涌上来的泪水。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苏逸尘,你就因为这点事,要跟我离婚?就因为我想帮一个可怜的孩子,你就要跟我离婚?”

“手机。”苏逸尘重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或者民政局。二选一。”

温雨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餐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抖。她看着苏逸尘,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她终于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然后重重地拍在苏逸尘摊开的手掌上。

“你看!你随便看!”她哭着喊,“我清清白白,我什么都不怕!”

苏逸尘没理会她的情绪,拿起手机,直接点开微信。联系人列表里,许慕白的备注是“小白(实习)”。点进去,聊天记录很多,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他刚进工作室开始。

内容看起来确实平常。大部分是工作交接:“雨晴姐,这个设计稿客户反馈过来了,您看一下。”“好的,我马上处理。”“雨晴姐,明天开会需要的材料我放您桌上了。”“谢谢,辛苦了。”

但夹杂在这些工作对话中间的,是大量琐碎的常问候。

“雨晴姐,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雨晴姐,午饭吃了吗?别又忙忘了。”

“雨晴姐,晚安,好梦。”

“雨晴姐,早上好,今天天气很好,希望你心情也好。”

“雨晴姐,记得多喝水,你嗓子好像有点哑。”

而温雨晴的回复也并不疏远。

“知道啦,你也是。”

“还没吃,等会儿点外卖。你吃了没?”

“晚安。”

“早上好呀。”

“嗯嗯,你也是。”

频率太高了。高到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事,甚至普通师徒的范畴。那种渗透在每琐碎里的关切和惦记,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亲密。

苏逸尘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忽然停在手机顶部的状态栏。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不显眼的图标——两个重叠的方形。那是双系统切换的标志。

他抬起眼睛,看向温雨晴:“打开第二个系统。”

温雨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的惊慌和恐惧。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

“什么……什么第二个系统?我不知道……”

“密码。”苏逸尘打断她,声音冷硬,“打开。”

温雨晴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哭,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逸尘不再问她。他拿起手机,退出微信,回到主屏幕。长按某个空白区域,调出系统设置,找到“隐私与安全”,里面果然有“双系统”的选项。

点进去,需要密码。

他试了试温雨晴的生。错误。试了试自己的生。错误。试了试两人的结婚纪念。错误。

然后他顿了顿,输入了温雨晴的生,加上许慕白的生——后者是他之前调查时记下的。

屏幕一闪,切换了。

新的系统界面弹出来,壁纸是一片星空,很净。应用很少,只有几个基本的社交软件,还有一个名字叫“成长记录”的加密相册。

苏逸尘点开那个相册,需要密码。他再次输入同样的组合——温雨晴生加许慕白生。

相册解锁了。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超过五十张照片。时间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苏逸尘一张一张点开。

第一张,是许慕白刚来工作室时拍的。他站在工位前,有点拘谨地对着镜头笑,温雨晴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灿烂。照片角落的期是三个月前。

第二张,两人在工作室加班到深夜,桌上堆满了设计稿。许慕白趴在桌上睡着了,温雨晴偷偷拍了他的侧脸,角度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第三张,街边小摊。两人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两碗红油油的麻辣烫。许慕白正用筷子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牛肉,往温雨晴碗里放。温雨晴低头笑着,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第四张,公园里。傍晚时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距离很近,手背几乎碰在一起。照片是从背后拍的,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氛围……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有许慕白低头画设计稿时认真的侧脸,有温雨晴教他使用软件时两人挨得很近的画面,有他们一起在茶水间泡咖啡时相视而笑的瞬间。

最新的一张,是三天前拍的。

照片里,许慕白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右手食指缠着白色的创可贴。温雨晴弯着腰,凑得很近,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吹气。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温柔,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怕弄疼了他。许慕白则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自上而下的,像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偷拍的。但画面清晰,情感饱满。

苏逸尘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已经哭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温雨晴。

“解释一下。”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那张吹手指的照片正对着她的脸,“这是什么?”

温雨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苏逸尘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又移回她脸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为什么这个相册的密码,是你的生,加上他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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