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
李建国和王秀兰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比“乡村旅游培育点”还要陌生和奢侈。这个一贫如洗、屋顶漏雨、墙壁透风的家,有什么好“装修”的?
李薇却已经进入了高速思考的状态。【快速学习】Lv.2 全力运转,结合《意向备忘》里的要求——“体验”、“环境”、“安全卫生”,以及两个月后可能决定全家命运的“回访评估”,一个清晰而紧迫的行动纲领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爸,妈,听我说。”她拉父母坐下,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动,仿佛在勾勒蓝图,“县里领导的意思很明白。他们看中的,不只是我们做的东西好,更是我们这种‘一家人做手艺’的样子,还有咱们李家坳的山水。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能让城里人来了觉得有意思、能动手、能放松,还能带走点念想的地方。我们家,现在就是他们眼中的‘样板间’。”
“两个月后他们再来,不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变化,看到我们不仅有手艺,还有把这份手艺和咱们家、咱们村变得更‘好看’、更‘好玩’的决心和能力。”
李建国看着女儿发亮的眼睛,又看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意向备忘》,一咬牙:“薇薇,你说怎么,爸就怎么!”
王秀兰也用力点头,虽然依旧忐忑,但女儿眼中的光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和力量。
“第一步,彻底打扫,修补整理。”李薇条理清晰,“房顶漏雨的地方,爸,咱们买点油毡和泥瓦,请陈爷爷或者村里懂行的叔伯帮帮忙,抓紧补上。墙壁掉土的地方,用黄泥掺麦秸重新抹平,透了再用石灰水刷一遍,不求多白,但要净清爽。地面坑洼处填平。所有的杂物、农具,归置整齐,该放柴房的放柴房,该收起来的收起来。”
“第二步,划分区域,突出‘作坊’和‘待客’功能。”李薇继续,“堂屋要腾出一半空间,摆上专门的竹编工作台和刺绣案几,工具、半成品、材料分门别类放好,看起来要像个正经做活的地方,而不是乱糟糟的杂物堆。另一半,摆上那张最完整的旧方桌和几把凳子,擦洗净,预备着给人看东西、喝茶、歇脚。院子里,地皮菜、小鱼的晾晒区要更规整,用竹竿和旧席子搭出专门的晾架,离鸡窝猪圈远点。”
“第三步,提升‘体验’细节。”李薇沉吟,“我们需要准备几套最基础的工具,比如小号的竹刀、篾条、绣花针、彩线,让有兴趣的客人可以试着编个最简单的杯垫,或者绣两针。还要准备一些处理净、可以直接用来‘体验’的地皮菜和小鱼原料。这些东西,不一定要多贵,但要安全、净、容易上手。”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李薇目光灼灼地看向父母,“我们自己——爸,妈,还有我——我们就是最好的‘展示品’。衣着净整齐,待人接物大方得体,讲解自家手艺和东西的时候,要自信,要有热情。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被生活压垮的可怜虫,而是靠双手创造价值、对家乡充满感情、对未来满怀希望的‘新农民’。”
这一番话,听得李建国和王秀兰心澎湃,又压力山大。打扫修补还好说,划分区域也能办到,准备体验工具和原料需要花钱花心思,而改变自身的精神面貌……这对老实巴交、习惯低头做人的他们来说,或许是最大的挑战。
“钱……”王秀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装钱的贴身口袋,那里有养老院订单刚结算的两百多块,还有一些之前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百。修补房顶、买材料、置办体验工具……哪一样不要钱?
“钱我来想办法。”李薇语气坚定。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独立资金还有三百多,家庭总积蓄近六千。修补房屋是必须的,不能省。体验工具可以尽量利用现有材料改造,或者用系统资金购买最基础的部分。
“爸,明天你就去镇上,买油毡、石灰、补墙的黄泥麦秸。妈,你把家里彻底归置一遍,没用的旧东西该扔就扔,该烧就烧。我去陈爷爷那儿,看能不能请他帮忙指点一下补屋顶,再问问他有没有更合适的竹子,我们买一些。”李薇迅速分派任务,“这两天我们辛苦点,先把家里收拾出个样子。”
接下来的子,李家仿佛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李建国请了一天假,加上周末,跑镇上买材料,又厚着脸皮请了村里一个会点泥瓦活的远房堂叔帮忙,爬上爬下地修补屋顶、抹墙。王秀兰几乎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几十年积攒的、舍不得丢的破烂被李薇无情地判定去留,该扔的扔,能利用的改造利用。堂屋被彻底清空,又按照李薇画的草图重新布置:一侧是李薇的竹编工作台(一块旧门板架在凳子上),旁边放着劈好的竹篾和工具;另一侧是王秀兰的刺绣案几(家里唯一一张稍好的桌子),铺着净的粗布,摆着针线笸箩和绣架。中间用一道旧的竹帘隔开,算是功能分区。另一半空间,摆上了擦洗得发亮的方桌和几条长凳,墙上挂上了王秀兰那幅“竹溪山居图”绣品和李薇编的几个最有特色的小竹器作为装饰。
院子里,李建国用旧竹竿和破席子搭起了整齐的晾晒架,地皮菜和小鱼分区分层晾晒,还用细竹枝编了几个带纱网的小罩子防虫。鸡窝被挪到了院子最角落,用竹篱笆稍微围挡了一下。猪圈没办法,但李薇让父亲每天多清理两遍,尽量降低异味。
李薇则大部分时间泡在陈爷爷家,一边学习更复杂的编法用于《山居·四时》主体,一边请教修补屋顶的细节,还用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从陈爷爷那里买了一批品相极好、适合做精细活的陈年竹料。她用系统资金购买了几套最便宜的儿童手工竹编工具套装和刺绣入门针线包,准备作为“体验工具”。又买了些净的棉布口袋和小竹罐,用来分装“体验原料”——处理得特别净的地皮菜、笋和小鱼。
短短十来天,这个破败的家,虽然依旧简陋,却焕然一新。屋顶不再漏光,墙壁平整净,院子整洁有序,堂屋功能清晰,甚至透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竹香、石灰和阳光的、积极向上的气息。
连偶尔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私下议论:“李建国家这是真不一样了……收拾得挺像那么回事。”
当然,质疑和酸话也少不了,尤其是从李建业家传出来的:“穷讲究!”“打肿脸充胖子!”“就那破屋子,刷层灰就想变金窝?”“我看他们是魔怔了,真以为能招来金凤凰?”
对这些,李薇全家充耳不闻。他们太忙了,忙着完善《山居·四时》的作品,忙着练习如何向可能的访客介绍自己的手艺和生活,忙着将“体验流程”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
李薇意识到,光有环境和作品还不够。他们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能打动人心、让人记住的“李家故事”。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父母回忆:父亲年轻时如何跟着爷爷学做农具,母亲未嫁时如何跟着外婆学绣嫁衣,陈爷爷的手艺在当年如何吃香,后山的地皮菜和小河的鱼如何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这些零碎的回忆,被她用更生动、更有温度的语言组织起来,反复练习讲述。
她自己也构思了一个简单的“导览”流程:从院子里的山货晾晒讲起,到堂屋的竹编刺绣演示,再到品尝小鱼、地皮菜酱,最后可以尝试做一个最简单的竹编或绣花小件带走。整个流程,突出“手作”、“天然”、“传承”和“家的味道”。
就在李家紧锣密鼓地准备,距离回访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候,一个意外访客的到来,打破了这种紧张的平静。
来人是镇上“鸿运酒楼”的老板,姓何。就是上次李建业办升学宴的那家酒楼。
何老板开着辆小面包车,直接找到了李家。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看起来颇为精明,一下车就笑眯眯地打量焕然一新的院落和堂屋。
“李老板在家吗?”何老板嗓门洪亮,“我是镇上鸿运酒楼的何有财,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建国慌忙迎出来,有些无措。李薇跟在父亲身后,心中警铃微作。鸿运酒楼的老板?他来什么?和二叔有关?
“何老板,稀客稀客,快请进。”李建国将人让进堂屋。
何老板坐下,目光在竹编工作台、刺绣案几和墙上的装饰品上扫过,啧啧称赞:“早听说李老板家有一手好手艺,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这屋子收拾得,雅致!”
寒暄几句后,何老板切入正题:“不瞒李老板,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谈笔生意。”
“生意?”李建国更疑惑了。
“对!”何老板一拍大腿,“你们家做的这些竹编小件,绣花手帕,还有那个小鱼、地皮菜,我看了,很有特色!现在城里人吃饭,讲究个情调和特色。我想着,能不能从你们这儿长期订货,放在我们酒楼里,作为特色装饰、餐具,或者搭配菜品的小赠品、伴手礼?价格好商量!”
长期订货!酒楼渠道!
这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对李家来说无疑是天降喜讯。但此刻,李薇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何老板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家被县里考察组关注后不久,急匆匆地上门?而且开口就是“长期”、“价格好商量”?
“何老板抬爱了。”李薇抢在父亲前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我们家做的东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粗糙得很,恐怕入不了您酒楼的眼。而且我们产量很小,自家做着玩,没想过做生意。”
何老板看向李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盛:“小姑娘太谦虚了!你们的东西要是粗糙,那镇上就没精细的了!产量小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先少订点试试市场反应。价钱嘛,”他伸出一只手,“像这样的小竹篮,我出三块一个收!绣花手帕,五块!小鱼、地皮菜酱,也按市场价加两成!怎么样,够诚意吧?”
这个价格,对于农村家庭手工来说,绝对算得上“高价”了。李建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下意识看向女儿。
李薇心中冷笑。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价格,明显高出市场正常收购价一截,本不是正常的商业逻辑。更像是……想用钱砸晕他们,把他们绑上自己的船,或者,扰他们为县里回访做的准备?
她想起二叔李建业和这个何老板似乎有些交情(上次升学宴就在鸿运酒楼)。难道……
“何老板,谢谢您看得起。”李薇依旧不松口,“不过,我们这些东西,好多都是要送去参加展览比赛的,有约定的。而且,我们家最近确实忙不过来,我爹在养老院有工作,我和我妈也要准备新的作品,实在没精力接额外的订单。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何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李薇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明显以女儿为主的李建国夫妇,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不过生意不成仁义在,以后要是改主意了,或者有什么新东西,随时可以来酒楼找我。”他留下张名片,又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何老板,李建国擦了下额头的汗:“薇薇,三块钱一个篮子……这价钱,真不接?是不是太可惜了?”
“爸,事出反常必有妖。”李薇神色严肃,“他给的价格不正常。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怀疑,这背后有二叔的影子。他们可能知道了县里考察组的事,想用订单把我们拴住,或者打乱我们的节奏,甚至……等我们接了单,他们再想办法找茬,比如挑剔质量、拖延付款,让我们疲于应付,错过县里的回访。”
李建国和王秀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仔细一想,女儿说得不无道理。李建业那人,什么阴损事不出来?
“那我们……”王秀兰后怕道。
“按原计划,专心准备回访。”李薇斩钉截铁,“只要我们自己在县里领导面前立住了,站稳了,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自然不攻自破。”
话虽如此,何老板的来访,还是给李家蒙上了一层阴影。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并且开始出手了。这仅仅是开始。
几天后,李薇去赵婶的小卖部买盐,赵婶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薇薇,你可得当心点。我听说,你二叔这两天,跟镇上那个何老板走得特别近,好像还一起去了趟县里。回来你二叔就到处说,他接了县里一个大宾馆的长期山货供应单,以后要搞‘精品路线’,价格比收散户的高不少,还说要搞什么‘社’,让村里人都把货交给他统一卖,能卖出高价。”
“社?统一卖?”李薇眉头蹙起。
“是啊,说得可好听了,什么‘集中力量办大事’、‘带着乡亲们一起发财’。好些人听了都心动呢!”赵婶忧心忡忡,“他还指桑骂槐,说有些人自己吃独食,想撇开乡亲们单,发不了财,也走不远。这明显是说你们家啊!”
李薇心中一沉。李建业这一手更狠!利用乡亲们渴望增收的心理,打出“社”、“共同富裕”的旗号,抢占道德制高点,孤立她家。如果真让他搞成了,不仅垄断了村里的山货资源,还能在舆论上彻底压制李家,甚至可能影响到县里考察组对李家“带动性”和“群众基础”的评判!
必须反击,不能让他轻易得逞。但硬碰硬不行,她家势单力薄。
她需要找到李建业这个“社”计划的弱点,或者,提供一个更有吸引力、更靠谱的替代方案。
弱点……李建业之前的货品因为质量问题被查处过,信誉有污点。他的“社”很可能还是原来那套粗糙收购、包装了事的模式,质量隐患依旧。
替代方案……她家规模小,但走的是“精品”、“体验”、“文化”路线,面向的是不同市场。或许,可以强调“小而美”、“特色化”,和李建业的“大路货”区分开?甚至,可以尝试联合村里像陈爷爷这样的真正手艺人,或者对品质有要求的村民,形成一个更注重质量和特色的“小圈子”?
但时间紧迫,李建业正在积极游说,必须尽快行动。
回到家,李薇一边继续赶制《山居·四时》,一边思考对策。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更清晰的判断。
“系统,兑换【信息碎片·本地民生】!”她决定动用最后一个技能点。
【叮。消耗技能点x1。获得信息碎片(准确性约70%):近期,本县将出台《扶持家庭农场及微型特色产业暂行办法》,对符合条件、具备一定示范效应的家庭经营主体,提供小额无息贷款、技术培训及宣传推广支持。首批试点名额有限,评审将侧重于特色、可持续性及对本地资源的活化利用。关键词:特色产业,示范效应,政策扶持。】
家庭农场!微型特色产业!小额无息贷款!技术培训!宣传推广!
李薇的眼睛骤然亮起!这道信息碎片,简直就是为她此刻的困境量身定制的破局良方!
李建业搞“社”,走的还是老路。而县里即将出台的政策,扶持的恰恰是她这种“家庭微型特色产业”!如果她能抓住这个机会,成为首批试点,不仅能在资金和资源上获得支持,更能获得官方背书,彻底和李建业的“野路子”区分开来,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村里的舆论!
但这需要她家具备更成熟的“”形态和更清晰的“示范效应”。两个月后的回访,就是最好的机会!她必须在那之前,将自家的“家庭手工艺体验坊”打造得像模像样,并且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果——《山居·四时》作品和可能的订单、口碑。
压力巨大,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她将这个信息碎片的内容,结合自己的分析,详细告诉了父母。李建国和王秀兰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县里政策支持”、“无息贷款”、“官方背书”这些词,让他们看到了更光明、更坚实的未来。
“薇薇,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李建国现在完全唯女儿马首是瞻。
“第一,全力以赴,完成《山居·四时》,这是我们的‘硬实力’。”李薇眼神坚定,“第二,继续完善家里的环境和体验流程,准备迎接回访,这是我们的‘软实力’。第三,”她顿了顿,“适当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县里可能有新政策、扶持像我们家这样‘特色户’的消息,通过合适的渠道,比如赵婶,比如周助理,比如孙事,稍微透一点出去。不用多说,点到即止。让村里人知道,除了跟二叔搞社,还有另一条更稳妥、更有前景的路。”
她要的,不是现在就去拉拢谁,而是埋下一颗种子,一颗关于“质量”、“特色”和“政策”的种子。当李建业的社因为质量问题再次暴雷,或者当县里的政策真正明朗时,这颗种子自然会发芽。
“另外,”李薇看向母亲,“妈,你这段时间绣的‘四季’小图,还有我做的一些小竹器,可以挑一些特别精巧的,送给赵婶、周助理、孙事他们,不用多,就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谢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照。东西不贵重,但能让别人看到我们的进步和诚意。”
王秀兰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子,李家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个人都像是绷紧的弓弦,但目标明确,脚步扎实。
《山居·四时》的主体竹编“山居小景台”在李薇和陈爷爷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完成,微缩院落栩栩如生,四季意象点缀巧妙。王秀兰的四幅“农耕”刺绣也全部完工,装在自制的竹框里,与竹编主体相得益彰。“山野四味”小食盒也调试完毕,封装妥当。
家里的环境在李建国的持续维护下,保持着整洁清爽。体验流程被全家反复模拟演练,连最腼腆的王秀兰,都能磕磕绊绊但清晰地介绍自己的绣活了。
李建业那边的“社”宣传搞得如火如荼,据说已经拉拢了十几户愿意“”的村民,正在商议细节。村里关于李薇家“吃独食”、“不合群”的议论也多了起来。
李薇对此置之不理,只是通过赵婶,看似无意地提了两次“听说县里以后可能会重点扶持有特色的小家小户”,又让父亲给周助理送新做的竹茶叶罐时,随口问了句“不知道县里对咱们这种家庭做手艺的,有没有啥新说法”。
转眼,距离县考察组回访的子,只剩最后三天了。
这天傍晚,李薇检查完所有准备,正稍微松口气,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
“建国叔!秀兰婶!不好了!陈爷爷……陈爷爷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