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富没敢让我报警。
村里的事,他习惯自己解决。
或者说,他习惯用他的规矩解决。
报警,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周然,你别冲动。”
他语气软了一点。
“咱们村的事,自己关起门来说。”
“你把事情做绝了,对你没好处。”
我没理他。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通了,我开了免提。
“喂,你好,110指挥中心。”
一个清晰的女声传出来。
王建富的脸,从白变成猪肝色。
他身后的村民们,开始不安地动。
拿在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好像有点烫手。
“这里是青山村,有人带头闯进我家,砸了东西,还。”
我平静地叙述。
“地址说清楚。”
“青山村134号,我叫周然。”
“好的,我们马上出警。”
电话挂断。
我收起手机,看着王建富。
“现在,我们可以等警察来了再说。”
王宝还想冲上来。
被王建富一把拉住。
“爸!”
王宝不服气。
“闭嘴!”
王建富低吼一声。
他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聚众闹事,砸坏东西,见了警察,谁都跑不掉。
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有威胁,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好,好你个周然。”
“你真行。”
“你给我等着。”
他放下狠话,转身想走。
“等等。”
我叫住他。
“我家的门,桌子,电脑,还有那个水缸。”
“总共多少钱,警察来了会评估。”
“一分钱,都不能少。”
王建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还有那些飘在泥水里的合同碎片。
我爸妈从屋里出来。
我妈看着满地的碎片,眼泪又下来了。
“然然,这可怎么办啊?”
“合同毁了,村里的菜卖不出去,他们会恨死你的。”
我爸扶着门框,咳得更厉害了。
“你太冲动了。”
他说。
我走过去,扶住我爸。
“爸,妈,你们别担心。”
“没事的。”
我把他们扶进屋里坐下。
然后我开始收拾院子。
警察很快就来了。
两个年轻的民警。
他们勘察了现场,拍了照,做了笔录。
王建富也被叫了过来。
在警察面前,他换了一副嘴脸。
说这都是误会。
是村民们太着急,说话声音大了点,动作粗了点。
他把责任,推得一二净。
最后,在民警的调解下。
王建富答应赔偿我的所有损失。
总共八千块钱。
他当场用手机转了账。
民警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在村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点点头。
“谢谢警察同志,我明白。”
送走警察。
我关上已经破损的大门。
屋里,我妈还在唉声叹气。
“八千块钱有什么用?”
“你把全村人都得罪了,以后这子怎么过?”
我没说话。
我拿出另一部旧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那五个批发商的电话。
我一个一个,拨了过去。
第一个是李老板。
就是王建富口中那个给了他“底单”的李老板。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小周啊。”
李老板的声音很热情。
“李哥,不好意思,要跟您说个事。”
“咱们的,可能要取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村里这边,出了点意外。不可抗力。”
我没有多解释。
“合同条款里写了,如果因为自然灾害或者重大意外导致无法履约,双方免责。”
“这次的事,责任在我方,我很抱歉,耽误了您备货。”
李老板是个生意人。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坚决。
“小周,你是个实在人。你这么说,肯定是有烦了。”
“行,李哥知道了。没关系,生意不成仁义在。以后还有机会。”
“谢谢李哥理解。”
我又给他解释了关于那一块二价格的事。
李老板在电话里笑了。
“那个王村长上午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没想到他还真拿这个当令箭了。”
“这人啊,格局太小。”
挂了电话。
我又给剩下四个批发商打了过去。
说辞都一样。
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都很爽快地表示了理解。
并且约定,以后我个人有什么货源,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他们认的,是我周然这个人,不是青山村。
打完所有电话。
天已经黑了。
窗外,风开始刮起来。
天气预报说,台风“海燕”,明天晚上就会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