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永静城恒定的背景音隔绝在外。

苏婉烬站在狭小空间里唯一的灯光下,低头审视自己。白色的维护服紧贴身体,质地光滑冰凉,像一层无瑕的茧。面罩和呼吸过滤器放在旁边的金属架上。墙上嵌着一面镜子——永静城的标准配置,镜面经过特殊处理,反射出的影像略微柔化,消减了面部棱角和细微表情的强度。

镜中的“李素”眼神平静,嘴角是恰到好处的放松弧度。一个标准的、无害的维护技工。

苏婉烬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视线。她不需要镜子告诉自己是谁。她拉开白色制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的灰色工装。从背包里拿出“编目员”给的地图和数据存储器,快速扫视。

B3层,“深度保洁”试点区。据“归档者”芯片资料显示,那里不仅测试记忆过滤技术,还在小规模试验“合规情感记忆包”植入。是系统对人性进行精细化修剪的前沿实验室,也是理论上安保相对松懈(因为本身就是实验场)的潜在跳板。

她的临时权限牌能让她以“通风系统效能评估员”的身份进入B3外围区域。这是第一步。

她重新拉好白色制服,戴上面罩和呼吸过滤器。面罩内部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声,过滤器经过特别处理,据说能减少“情绪诱发分子”的吸入——永静城认为某些气味分子可能触发不合规的情感联想。

最后,她启动了屏蔽盒的“谐波包络”模式,但将输出功率压至极低,只维持自身情感光谱的基础静默,不主动扰环境。在永静城,过度的“寂静”本身也可能成为异常信号。

推门,回到走廊。

B3层的通道比B7更加“纯净”。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吸音材质,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灯光更加均匀,亮度略高于其他区域,据说这种光照条件有助于“提升认知清晰度与情绪稳定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菌的甜香。像合成蜂蜜混合了消毒水,刻意营造的“温馨”感下透着某种非人的洁净。苏婉烬的面罩过滤掉了大部分气味,但她仍能“感觉”到那种香气试图传递的情绪暗示:安全、顺从、被保护的舒适。

她跟随指示牌,走向“深度保洁试点观察中心”。沿途经过几扇紧闭的门,门上都有小小的观察窗。她放慢脚步,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其中一个窗口。

里面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布置得像一个温馨但过于整洁的客厅。一个穿着浅蓝色居家服的中年女性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正看着对面墙上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着经过高度美化的自然风光,配以柔和的背景音乐。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数据板,偶尔低头记录。

看起来很正常。

但苏婉烬的天赋捕捉到了细微的异样。那个女性的情感光谱异常“平滑”,像一面被打磨得毫无瑕疵的玻璃,反射着外界输入的情绪信号(屏幕风景带来的微弱愉悦),自身却几乎没有波动。更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抑的……困惑?就像睡眠中被轻微摇醒却又无法真正醒来的人,意识边缘残留的一点挣扎。

这就是“深度保洁”的结果?将人的情感基底磨平,变成被动接收系统输入的容器?

她继续前行,来到观察中心入口。这是一扇的透明玻璃门,内部是一个宽敞的控制室,一面墙是巨大的观察窗,可以俯瞰下方数个试点房间;另一面墙则是复杂的监控屏幕和作台。几个穿着白色技术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作台前忙碌。

苏婉烬刷了权限牌,玻璃门滑开。

“评估员?”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抬起头,看到她白色制服上的临时标识,脸上露出标准化的礼貌微笑,“请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您的预约。”

苏婉烬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控制室。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各个房间的实时数据:脑波图谱、心率、皮电反应、情感光谱读数……大部分指标都稳定在绿色的“合规”区间。作台上有几个醒目的红色按钮,标签写着“紧急情绪预”和“记忆回溯暂停”。

“核实通过。”技术员的声音将她拉回,“李评估员,您这次的效能评估重点是什么?我们可以配合提供相关区域的通风数据。”

“主要关注空气流通对‘长期记忆稳定度’和‘植入包接受效率’的潜在影响。”苏婉烬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点闷,“我需要进入试点区域实地采样,并观察被试者在不同通风条件下的生理指标变化。”

技术员露出理解的表情。“当然。不过进入被试房间需要额外授权,而且不能扰正在进行中的疗程。我建议您可以先从公共走廊和休息区开始,那里也有监控数据可以调取。”他指向观察窗外下方一条环绕试点房间的环形走廊,“3号走廊目前没有活动安排,您可以从那里开始。我会把相关区域的通风数据发到您的临时终端上。”

他递过来一个薄薄的平板终端,屏幕已经亮起,显示着B3层的平面图和几个数据流窗口。

“谢谢。”苏婉烬接过终端,转身走向通往下方走廊的楼梯。

楼梯是螺旋向下的,墙壁依然是柔和的米白色。随着下降,那种无菌的甜香气味变得更浓,即使隔着过滤器也能隐约闻到。同时,环境背景音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永静城主区的低沉白噪音,而是换成了更加轻柔、有规律的海浪声混合着隐约的弦乐,音量被精心控制在既能安抚情绪又不至于引人注意的程度。

苏婉烬的脚步在吸音地面上无声落下。她走下最后一阶,踏上3号走廊。

走廊很宽,两侧是试点房间的观察窗。大部分窗户里的房间都空着,灯光调暗。只有尽头的一个房间亮着灯。

她朝那个房间走去。终端上的数据显示,这个房间的通风系统正在进行“中等强度循环模式”,室内情感光谱读数稳定,被试者处于“浅层意识引导”状态。

走到观察窗前,她停下脚步。

房间里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穿着浅黄色的舒适睡衣,坐在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软椅上。他闭着眼睛,表情放松,头戴着一个银白色的轻型神经接口环,环上有几个细小的指示灯在有规律地闪烁。房间的墙壁是淡蓝色,投影着缓慢飘动的云朵图案。空气中弥漫着和走廊类似的甜香,但更淡。

一个温和的、经过处理的女性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语速平缓:“……你感到安全,感到平静。你记得昨天和朋友们在公园玩耍的快乐。阳光很温暖,草地很柔软。你们都笑了,那笑声让你心里充满阳光……”

是记忆引导。不,是记忆编织。

苏婉烬看着那个孩子平静的脸。她的天赋能“读”到他此刻的情感光谱:确实很平静,甚至有一丝被引导出的“微弱愉悦”。但在这层被精心涂抹的情绪涂层之下,有什么东西……

她集中精神,将屏蔽盒的输出微微调高一个刻度,同时让自己的感知更深地穿透房间的隔音屏障。

瞬间,那层“平静”的涂层下,细微的、被压抑的碎片浮现出来:

——一丝困惑(“这个公园……我好像没去过……”)

——一丝本能的抗拒(“我想回家……”)

——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掩盖在“快乐”模板下的……真实记忆的闪光:不是阳光草地,而是某个阴天的下午,一个人坐在窗边搭积木的孤独感。

这个孩子的真实记忆正在被覆盖。系统用“合规”的、集体共享的“快乐记忆包”,替换他个人那些可能不够“阳光”、不够“合群”的私人体验。

苏婉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终端边缘硌着手心。她想起“编目员”的女儿,想起那些被判定为“不合规”而被删除或篡改的记忆。这就是系统运行的基础逻辑:将所有人的情感与回忆,修剪成统一规格的、便于管理的盆景。

她必须离开这里。再看下去,那股冰冷的愤怒会不受控制地溢出。

她转身准备走开,终端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数据窗口,不是她调取的通风数据,而是一行加密信息,来源显示为“系统维护通知”,但格式明显不同:

【检测到B3-L7旧管道接口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历史遗留设备残余放电?)。建议评估员顺路检查。坐标已标注。】

紧接着,一张B3层局部地图被推送过来,上面用闪烁的红点标出一个位置——就在这条走廊尽头,一个标着“设备间(备用)”的房间旁边,靠近外墙的位置。

坐标位置和她记忆中的“编目员”旧地图上的一个疑似L7通风管道接入点……几乎重合。

这不是巧合。

是谁发的信息?是“编目员”通过某种方式伪装的系统通知?还是……其他潜伏在永静城里的“归档者”网络成员?或者,是那个神秘的“观察者”AI在继续它的“测试”?

风险极高。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苏婉烬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接受记忆引导的孩子,又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红点。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她做出了决定。

终端显示,那个“设备间(备用)”需要二级维护权限才能进入。她拿出“编目员”给的一次性访问令牌,将其入终端侧面的接口。

几秒钟后,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权限覆盖成功。倒计时开始:179秒……178秒……

她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经过那个亮灯的房间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内的孩子。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在甜美的引导声中,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外界、不属于“合规”频段的冰冷波动。

她推开了设备间的门。

里面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用灯具,灰尘比外面稍多。房间尽头的墙壁上,有一扇老旧的气密门,门牌已经模糊,但能依稀辨认出“旧通风管道接入点-已封存”的字样。

她走到门前,尝试推动。门纹丝不动,显然被从内部锁死或锈蚀。

但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142秒……141秒……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配电箱上。按照旧纪元建筑的习惯,这种接入点附近往往有隐藏的应急手动解锁装置。

她撬开配电箱的外盖。里面是复杂的线缆和老式开关,大多已经失效。但在最底部,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金属把手,上面有手动旋转的刻度。

就是它。

她握住把手,开始用力旋转。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圈,两圈……到第三圈时,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终端上的红点闪烁频率突然加快,一条新的信息弹出: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机械作。旧管道接口自检协议触发。如需继续,请于30秒内输入二级以上安全验证码。】

倒计时变成30秒,开始倒数。

陷阱?还是测试?

苏婉烬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她没有验证码。但她有别的——屏蔽盒,以及她自身开始躁动的“霜火”。

她没有犹豫。将屏蔽盒的输出功率瞬间提到中档,同时,主动引导自身那股冰冷的、决绝的意志,尝试与“幽灵哨音”进行更深度的调制。不是压制,不是扰,而是……模拟。

模拟什么?

她回忆起碎片中那股“吞噬一切”的系统意志,回忆起“静默收割”协议启动时那种冰冷的、算法般的“关注感”。她将这种感知印象,与自己压抑的愤怒、破坏欲混合,形成一个粗糙的、充满攻击性的“伪系统指令频率”,通过屏蔽盒的谐波通道,猛地“拍”向那扇门后的机械锁和可能存在的感应器!

没有声音,但门后的机械结构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滴滴”声,像系统在困惑地自检。终端上的30秒倒计时卡在了“17”,然后开始乱跳:16……23……9……31……

就是现在!

苏婉烬再次全力旋转把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气密门向内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陈年的、带着铁锈和尘土味道的冷风从门后涌出,吹散了设备间里无菌的甜香。

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隐约能看到粗大的、锈蚀的管道轮廓向上和向下延伸。这就是通往L7的旧管道之一。

终端上的倒计时归零,权限覆盖结束。屏幕闪烁两下,恢复了正常的通风数据界面。那条加密信息和坐标记录,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苏婉烬站在门口,面罩后的呼吸微微急促。刚才的强行模拟和精神消耗让她太阳突突作痛。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设备间敞开的门,又看了一眼走廊方向——暂时没有动静。控制室的技术员可能注意到了短暂的异常,但会被解释为“历史设备残余放电”吗?

她必须进去。

她从背包里拿出荧光棒,掰亮,幽绿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段管道。管道内壁布满厚厚的锈蚀和矿化物沉积,脚下有不知成分的黑色积水。空间比她想象的更狭窄,需要弯腰才能前进。

她侧身挤进门缝,踏入黑暗。

气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来自永静城的光线消失。

荧光棒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管道向前、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湿和矿物质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水流和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那是永静城“记忆深井”主系统的声音。

苏婉烬将荧光棒举高,开始沿着管道向下攀爬。生锈的梯级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落脚,都激起细小的锈尘在绿光中飞舞。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计算着下行的深度。大约下降了五十米,管道开始转向水平,连接到一个更大的、布满粗大管道和阀门的过渡舱室。舱室中央有一个老式的、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屏幕早已碎裂,但键盘和几个手动闸阀还在。

她走到控制台前,用荧光棒照亮。控制台表面刻着模糊的字样:“L7隔离区 – 辅助冷却循环监控站(已停用)”。

到了。L7层。

但这里只是外围。真正的“绝密隔离区”和“特殊样本库”,还在更深处,需要更高的权限和更复杂的验证。

她拿出“编目员”给的地图,就着荧光查看。据标记,从这间舱室向东,有一条紧急维护通道,理论上可以绕过部分安检点,直接通往隔离区的外围缓冲区。但通道入口被一道需要密码和生物识别的气闸门封锁。

密码……生物识别……

她想起“编目员”关于“系统内部开门人”的猜测。也想起那条神秘的、指引她来这里的加密信息。

如果真的有“开门人”,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测试或一次引导……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块冰冷的、从“回声”罐子里挖出的板状碎片。这东西来自“焰心”现场,带有某种未完全消散的系统权限残留。在安全屋的热交换站,它曾短暂激活过旧终端的SOS信标。

她将碎片贴近气闸门的识别面板。

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几秒钟后,碎片边缘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不是光,是某种能量扰动,连荧光棒的光芒都似乎扭曲了一瞬。紧接着,识别面板的指示灯突然从红色跳到了黄色,屏幕上滚过一串乱码,然后定格在一行小字:

【检测到……残留……L7级……应急访问权限(已过期)……尝试恢复……失败……启动备用协议:允许一次紧急维护访问(限时10分钟,仅限本区域)。生物识别……强制跳过。】

“嗡——”

气闸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声音。厚重的门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黑暗、更加狭窄的通道。

成功了。尽管只有十分钟,尽管可能只是进入外围缓冲区。

苏婉烬看了一眼手中的碎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残骸?还是江辰留下的、某种意义上的“后门钥匙”?

她没有时间深究。将碎片收回背包,她闪身进入通道。

门在她身后关闭,将她彻底封入L7隔离区的阴影中。

荧光棒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通道两侧是光滑的黑色金属墙壁,没有标识,没有灯光。空气几乎不流通,带着一种陈年电子设备冷却液的微甜和……别的什么。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声音”。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情感的共振。

苏婉烬能感觉到,以她为中心,无数细碎的、矛盾的、强烈的情绪碎片,像被囚禁在墙壁深处的幽灵,正无声地嘶喊、哭泣、呢喃、狂笑……喜悦与绝望交织,爱恋与憎恨缠绕,平静与疯狂并存。它们被压缩、被禁锢在这里,如同被关在铅盒中的放射性物质,持续散发着无法彻底隔绝的“污染”。

这就是“特殊样本库”的辐射?那些“高活性异常情感样本”?

她沿着通道前行,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情绪的雷区上。屏蔽盒在全功率运转,竭力维持她自身的静默,隔绝外界汹涌的“噪音”。但那种压力是实质的,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意识。

她必须加快速度。

通道尽头,是一扇透明的观察窗。窗户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

苏婉烬走到窗前。

即使有所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她呼吸一滞。

圆柱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数百个——不,是上千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每个球体内部都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形态的光雾,它们缓慢地自转、漂浮,像一片被冻结的、无声的情感星云。球体之间,有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导管连接,将它们与空间顶部和底部的巨大装置相连。

球体下方的基座上,有微小的标签。她勉强能看清离窗户最近的几个:

【AX-0198:来源:新历47年,永静城“晨曦”艺术展参与者集体亢奋残留。状态:中度衰减。】

【AX-0331:来源:新历49年,“自由村”清洗事件,村民临终恐惧与眷念混合样本。状态:稳定。】

【AX-1047:来源:“焰心事件”,现场未识别高强度守护/牺牲意向残留。状态:高度不稳定,持续异常共鸣。】

AX-1047。

苏婉烬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球体。它内部的光雾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不断撕裂又重组的金银双色,散发出一种温暖与决绝交织的复杂频率。

江辰。

她找到了。

她想看得更清楚,想读取旁边的数据屏,想……

“时间到。”

一个冰冷、平静、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婉烬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屏蔽盒没有报警,她的天赋没有读到任何情绪波动!

她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永静城最高级别白色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通道入口处。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他没有携带武器,只是双手随意垂在身侧,但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控制感。

更让苏婉烬脊背发凉的是——她完全“读”不到他的情绪。不是静默,是虚无。像一堵绝对光滑、绝对反射的墙,她的感知触碰到他,只反弹回一片空洞。

“元宸大师的客人,不该不请自来。”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尤其是……L7隔离区。”

他认识她?知道她和元宸(或许是通过林渊)的关联?

“你是谁?”苏婉烬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努力保持镇定。

“你可以叫我‘守墓人’。”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动作平稳得不像人类,“负责照看这些……历史的灰烬,确保它们不会复燃,也不会被不该看的人看见。”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烬手中的荧光棒上,又扫过她腰间的屏蔽盒。“很有趣的小装置。‘幽灵哨音’的变种?还有你自身……那点微弱但奇特的‘霜火’。观察志里提到过你。‘异常协议预个体’。”

观察者!他和那个高悬的AI有关?还是他就是系统的某种化身?

“你想怎么样?”苏婉烬的手悄然移向袖中的匕首。

“很简单。”“守墓人”说,“你看到的,已经太多了。据协议,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深度保洁’,忘记这里的一切,回到你应该在的阴影里,继续你的小游戏。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他的目光,投向了观察窗后,那上千个漂浮的情感样本球。

“AX系列,永远欢迎新的……捐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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