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山谷,静谧悠然,与外院各峰的热闹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辰挑选了东侧一间临着灵气池塘的竹舍安顿下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仅此而已,却自有一股清净自然的道韵。他将身份玉牌挂在腰间,换上了那身质地特殊、带有微弱聚灵效果的灰色道院服,整个人顿时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次清晨,他按照周淳执事的指引,前往山谷中央那座古朴的三层阁楼——道院藏经阁。
藏经阁大门敞开,并无守卫,只有一层淡淡的阵法光晕流转。林辰手持身份玉牌,轻易穿过光晕,步入其中。
一层空间颇为宽敞,高约三丈,排列着数十个古朴的木制书架,上面分门别类放置着玉简、书册、兽皮卷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此刻阁内寂静无人,只有窗外透进的晨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林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宁静而厚重的氛围。他没有急于寻找高深功法,而是先走向记载杂闻轶事、地理风物、前辈心得之类的书架。初入此地,了解环境与历史远比盲目寻找功法更重要。
就在他沉浸于翻阅一卷《青州风物志略》时,藏经阁门口的光晕微微荡漾,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与林辰相同的灰色道院服,但衣领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显得更为华贵几分。他面容也算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倨傲,下巴微抬,眼神扫视阁内时,带着一种审视与优越感。其修为赫然是通脉九重巅峰,气息凝练,距离凝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落后半步的,则是一个身材略矮、面貌普通、眼神却透着几分机灵的少年,同样是道院服,修为在通脉六重左右,一副以那青年马首是瞻的模样。
两人进入阁内,目光很快便落在了正在书架前翻阅的林辰身上。尤其是当看到林辰腰间的身份玉牌和那身崭新的道院服时,那倨傲青年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咦?柳师兄,咱们道院什么时候又来新人了?我怎么没听说?”那矮个少年讶然道,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有些刺耳。
被称为柳师兄的倨傲青年,名为柳千帆,是道院目前几位正式弟子之一,入门已有两年。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上下打量着林辰,尤其是在感知到林辰仅仅通脉四重的修为时,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更加明显。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林……辰?”柳千帆开口,语气懒散,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从那个什么……沧澜郡来的?”
林辰放下手中书卷,转身面对二人,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在下林辰,昨刚入道院。见过二位师兄。” 他态度不卑不亢,既无讨好,也无畏惧。
柳千帆对林辰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意,他走近几步,几乎与林辰面对面,通脉九重巅峰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压迫过来:“听说你考核拿了甲等?还进了我们道院?” 他嗤笑一声,“真是稀奇。道院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还是说……今年考核放水了?”
那矮个少年立刻附和道:“柳师兄说的是!道院向来宁缺毋滥,收的可都是像柳师兄您这样真正的天才!有些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混了个虚名罢了。” 他名叫赵松,惯会察言观色,捧高踩低。
林辰眼神微冷。他初来乍到,本想低调行事,专心修炼,却不料麻烦来得如此之快。看来这道院人少,也并非一片祥和。
“柳师兄言重了。”林辰语气依旧平稳,“林某如何入院,自有学院评定。至于是否是阿猫阿狗,后自有分晓。”
“后?”柳千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了笑,“小子,别以为拿了甲等就了不起了。道院讲究的是真实实力,是潜力!你一个通脉四重,就算侥幸心性悟性不错,在真正的修为差距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我,柳千帆,通脉九重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凝真!在道院修炼两年,得大师兄亲自指点,岂是你这乡下地方来的土包子能比的?”
大师兄?林辰心中微动。周淳执事提过,道院目前弟子以“大师兄”为首,看来这柳千帆是那位大师兄的人。
“柳师兄天赋异禀,林某佩服。”林辰淡淡道,“若无他事,林某还要继续看书,就不打扰二位师兄了。” 他不想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欲走。
“站住!”柳千帆脸色一沉,喝道,“我让你走了吗?新人入门,不懂规矩?见了师兄,就这态度?”
赵松也叉腰道:“就是!柳师兄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还不快给柳师兄赔礼道歉?再把你这甲等怎么来的,好好说道说道!”
林辰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柳千帆:“柳师兄想要什么态度?至于林某如何得的甲等,柳师兄若有疑问,自可去询问墨尘副院长或考核导师。”
他这油盐不进、软中带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柳千帆。柳千帆本就心高气傲,在道院除了大师兄和少数几人,向来横着走,何曾被一个新人,尤其是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新人如此顶撞?
“好!很好!”柳千帆怒极反笑,眼中寒光闪烁,“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道院的规矩了!藏经阁内禁止动武,但切磋论道,印证所学,却是允许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通脉九重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浪,向林辰压迫而去!
“今天师兄我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卑,什么叫实力!接招!”
话音未落,柳千帆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道尺许长的青色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林辰肩胛!这一击看似是“切磋”,实则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蕴藏着不弱的穿透力,若是被击中,起码要筋骨受损,躺上几天!
柳千帆打得好算盘。在藏经阁“切磋”中“失手”击伤新人,就算事后追究,也可以推脱是新人学艺不精,自己一时收手不及。既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能维护自己的威严,说不定还能讨得大师兄欢心——大师兄似乎对这次破格收入道院的新人,也颇有微词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林辰眼神骤然一凝!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直接在藏经阁动手!但九道同修的强大感知与在战魂殿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没有硬接!对方通脉九重巅峰的灵力强度远超他表面修为,硬接不明智。
脚下步伐玄妙一变,身影如同滑溜的游鱼,间不容发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正是融合了妖道灵动与阵道方位计算的身法!
嗤!
青色风刃擦着林辰的衣角掠过,击中后方的书架,被书架上一层自动浮现的淡白光晕挡住,发出一声闷响,消散无形。藏经阁自有防护阵法。
“嗯?身法不错!”柳千帆一击落空,略显惊讶,但随即冷哼一声,“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身形展动,速度骤然加快,双掌翻飞,道道凌厉的青色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林辰笼罩而去!风刃或直刺,或斜削,或回旋,将林辰周身数尺空间尽数封锁!这是柳千帆修炼的一门灵级下品功法《追风裂空掌》中的招式,他已修炼至小成,威力不俗。
赵松在一旁看得兴奋,低声叫好:“柳师兄厉害!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辰身处风刃风暴中心,面色沉静。对方攻势虽猛,但在他强大的神魂感知和九道灵力赋予的洞察力下,并非无迹可寻。他将修为压制在通脉四重左右,将武道身法、妖道变幻、阵道预判发挥到极致,在密集的风刃缝隙中闪转腾挪,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每每化险为夷。
“只会躲吗?废物!”柳千帆久攻不下,心中焦躁,觉得大失颜面。他猛地变招,双掌合拢,磅礴的青色灵力在掌心疯狂汇聚压缩!
“裂空掌!”
一道凝练如实质、足有半丈大小的巨大青色掌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威势,轰然拍向林辰!这一掌,已用了七八分力,寻常通脉六七重都难以接下!
掌风未至,凌厉的气压已让林辰呼吸一窒,周身空气仿佛都被抽!
不能一味躲避了!林辰眼中精光一闪。
体内,“武道”、“剑道”、“混沌”三条灵微微震颤。他右拳紧握,混沌灵力流转其中,调和着武道刚猛与剑道锋锐,却将大部分力量与特性内敛,只显露出通脉四重应有的灵力强度,但在“质”上,却远超同阶!
“镇!”
他低喝一声,不闪不避,一拳迎向那巨大的青色掌印!
拳出,无风无浪,平平无奇。
但在拳掌相接的刹那——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藏经阁一层炸开!狂暴的气劲向四周席卷,震得周围书架上的玉简书册哗哗作响,防护光晕连连闪烁!
柳千帆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到自己的裂空掌印,仿佛拍在了一座深埋地底的玄铁山岳之上!那股反震之力刚猛厚重,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与“稳固”之意,竟将他掌力中蕴含的撕裂、锋锐特性层层抵消、击溃!
噔噔噔!
柳千帆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体内气血一阵翻腾,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而林辰,同样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脚下地板犁出两道浅痕,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起伏。他刻意压制了大部分力量,以通脉四重修为硬撼对方接近全力的一击,自然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卸力巧妙,实则并未受内伤。
平分秋色?!不,严格说,柳千帆退了三步,林辰只是滑退,在旁观者看来,甚至林辰还稍占上风?!
赵松张大了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通脉四重,硬接柳师兄接近全力的一击,反而让柳师兄吃了点小亏?这怎么可能?!
柳千帆更是又惊又怒,脸上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他通脉九重巅峰,对付一个通脉四重的新人,非但没能迅速拿下,反而被对方一拳击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找死!”柳千帆眼中机毕露,周身灵力再次狂涌,就要不顾一切动用更强招!
“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藏经阁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瞬间抚平了阁内激荡的灵力与气。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温润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手持一卷书册,宛如一位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其气息深藏不露,但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竟比柳千帆还要凝厚悠长,赫然已是凝真境修为!
柳千帆见到此人,脸上怒色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恭敬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连忙收手行礼:“大师兄!”
赵松也慌忙躬身:“见过大师兄!”
来人正是道院目前弟子之首,大师兄——白子渊。
白子渊缓步走入阁内,先是看了一眼有些狼藉的地面和闪烁的阵法光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柳千帆身上:“千帆,藏经阁乃清静之地,怎可在此动手切磋?险些毁了前辈心血。”
柳千帆连忙道:“大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弟鲁莽了!只是这新来的林师弟,目无尊长,出言不逊,师弟一时气不过,才想出手稍作惩戒,让他懂点规矩……” 他颠倒黑白,将过错全推给林辰。
白子渊又看向林辰,目光温和,带着审视:“你就是林辰师弟吧?果然一表人才。我是白子渊,暂为道院弟子之首。千帆性子急躁了些,但心肠不坏,若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他说话彬彬有礼,态度诚恳,让人如沐春风。
林辰心中警惕却丝毫未减。这位大师兄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而且柳千跋扈如此,若没有这位大师兄的默许甚至纵容,恐怕未必敢如此嚣张。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见过白师兄。方才只是与柳师兄有些误会,切磋了两下,惊扰大师兄了。”
“误会解开了就好。”白子渊笑容和煦,转而看向柳千帆,语气略带责备,“千帆,林师弟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你作为师兄,应当耐心指点,怎能随意动手?还不向林师弟道歉?”
柳千帆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在白子渊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对林辰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林师弟,方才……是师兄我冲动了。”
“柳师兄言重了。”林辰淡淡回应。
白子渊满意地点点头,对林辰温声道:“林师弟天赋过人,能入道院,便是缘分。以后修炼上若有任何疑问,可随时来问我,或者请教其他师兄师姐。道院人少,更应团结互助才是。” 他话语恳切,俨然一位关爱师弟的模范师兄。
“多谢大师兄。”林辰道谢。
“好了,你们各自看书吧,莫要再起争执。”白子渊又叮嘱一句,对林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藏经阁,身影飘逸。
柳千帆狠狠瞪了林辰一眼,冷哼一声,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带着赵松拂袖而去。
藏经阁内,重归寂静。
13林辰站在原地,目光看向白子渊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位大师兄,表面温文尔雅,处事公允,呵护师弟……但结合柳千帆的跋扈及其对大师兄的敬畏,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出场时机……林辰心中那份警惕,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九道塔灵似乎也有所感应。
“伪善。” 魔灵罗睺的意念带着一丝讥诮,“笑容太完美,眼神太净,反而假了。这小子,心机深沉得很。”
“他身上有股让我不舒服的气息。” 妖灵白泽低语,“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像是隐藏在暖阳下的冰棱。”
“凝真境修为扎实,但灵力流转间,似有刻意‘修饰’的痕迹,并非全然自然。” 阵灵伏羲分析道。
林辰收回目光,不再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前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
他重新走向书架,这次,他特意留意,果然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卷泛黄的玉简——《近甲子入院弟子纪要·摘录》。翻阅之下,那段关于“楚希瑶”的记载映入眼帘,让他心中微震。十二岁,通脉九重,道院院主关门弟子……这青州,果然藏龙卧虎。
将玉简放回原处,林辰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现阶段修炼的功法或术法。最终,他挑选了一门讲述《基础灵力精细化控与属性微感》的心得玉简,以及一门灵级下品的步法《流云步》。前者有助于他更好地隐藏和控九道灵力,后者则能弥补身法上的不足,且与他目前表现出的“灵动”风格相符。
办理了借阅手续后,林辰离开藏经阁,返回自己的竹舍。
刚走到池塘边,却发现一道鹅黄色的倩影,正倚在池塘边的青石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叶清羽。
林公子,哦不,现在该叫林师弟了。”叶清羽巧笑嫣然,“刚进道院,就和人动手了?还是和柳千帆那个刺头?你可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呢。”
林辰停下脚步:“郡主消息倒是灵通。”
叫师姐。”叶清羽纠正道,走了过来,“灵院和道院离得可不远。何况,道院这点人,发生点什么事,还不是瞬间就传开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辰,“不过看样子,你没吃亏?能把柳千帆退,难怪墨尘副院长肯收你入道院。”
“侥幸而已。”林辰不欲多谈此事,“郡主……叶师姐来此,可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新入道院的小师弟?”叶清羽眨了眨眼,随即正色几分,低声道,“提醒你一句,柳千帆不足为虑,但他背后那位‘白师兄’,你可得当心点。他在道院经营多年,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很得一些导师看重。你初来乍到,锋芒别太露,免得被人惦记上。”
林辰心中一动,看来这位郡主对道院内情也有所了解。“多谢师姐提醒。”
叶清羽摆摆手:“举手之劳。我看好你哦,林师弟。好好修炼,三个月后的大比,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呢。走了!” 她说完,如同来时一般突兀,鹅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
林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道院的子,看来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
柳千帆的敌意,白子渊的伪善,叶清羽神秘的关注,还有那记载中惊才绝艳的楚希瑶……
暗流,已然在这看似清静的山谷中,悄然涌动。
而他,需要在这暗流中,尽快变强。
握紧手中的玉简,林辰推开竹舍的门。
修炼,正式开始。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