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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进忠犹豫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试探地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微微颤抖的背脊上。指尖触及那温暖而异常柔软的皮毛时,他和她似乎都同时轻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用一种安抚的力度,轻轻顺着毛流抚摸,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充满了耐心。

“怕什么?”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或厌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没见识、没胆色的人?会被你这点……真正的模样吓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坚定:“不管你是什么,是人是狐,你都是魏嬿婉。是那个会扯着我袖子说‘我讨厌他’的嬿婉,是那个会偷偷给汤羹加点‘料’的嬿婉……我认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这颗心,不是那副皮囊。”

感受到手掌下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进忠的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他继续笨拙却无比真诚地抚摸着她的皮毛,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全感:“乖,没事了……我在这儿呢,谁也伤不了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回来,嗯?”

锦被之下,传来一声极轻微、带着哽咽的呜咽声。那一直紧绷着、恐惧着的白狐,终于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松懈下来。

进忠的手指穿梭于她温暖柔软的皮毛间,那触感奇异却令人心安。最初的冲击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豁然开朗的释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荣幸——她将这性命攸关的秘密,无意间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怪不得……”他低喃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与赞叹,“总觉得你灵得不似凡人,净得不像宫里人,原来真是只……尊贵又神通的小白狐。”他的指尖轻轻掠过她耳后,感受到掌下的身躯不再剧烈颤抖,反而微微向他手心靠拢,像是在汲取温暖与安全感。

苏璎悄悄将脑袋从锦被中抬起一点,露出一双湿漉漉的、依旧带着怯意的狐狸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见进忠眼中真的没有丝毫恐惧或鄙夷,只有一片深沉的温柔、了然与坚定,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她极小幅度地用鼻尖蹭了蹭他停留的手腕,这是一个充满依赖和试探的、属于动物的亲昵。

进忠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尖酸软,低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撒娇了?方才躲我跟躲阎王似的?”他叹了口气,语气转而无比郑重,“只是嬿婉,你这秘密……系太重了。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旦泄露半分,便是万劫不复。往后千万千万不能再如今这般,轻易让自己力竭至此,可知?无论如何,都得先护住自己周全。”

白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声,像是应答,又像是委屈的辩解。

“你放心,”进忠俯下身,靠在她耳边,用极低却斩钉截铁的声音许下承诺,“有我进忠在一天,豁出命去,也定护你周全天。你这模样……”他稍稍停顿,目光流连过她雪白的皮毛,声音里带上一种纯粹的赞叹,“好看得紧,比那画上的仙兽还要神气。”

他又静心陪了她许久,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皮毛,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似乎终于在他的安抚下卸下重担,陷入沉睡修养,才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确保那显眼的尾巴也被仔细藏妥。

退出内殿时,进忠脸上所有的柔情与疼惜都已收敛殆尽,恢复了往御前大太监的沉稳与冷清,只是那眼底最深处,已埋下了一份比以往更加沉重且坚不可摧的守护欲。

他对守在门外焦急万分的春婵淡然吩咐道:“小主并无大碍,只是元气虚耗过度,需绝对静养。你做得很好,后仍需如此——饮食药物一律放在门外炭盆上温着,非召不得入内,绝不可让任何人打扰小主休憩,记住了吗?”

春婵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进忠如此镇定自若,言语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也只得用力点头:“奴婢谨记公公吩咐!”

进忠深深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这才转身离去。步履之间,心中已开始不动声色地筹划:要如何将永寿宫守得如铁桶一般,如何为她编织起更周密严实的保护网。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那个名为魏嬿婉的令妃,更是这只对他全然交付信任、将最脆弱形态暴露于他眼前的小狐狸。

殿内,陷入沉睡的白狐在梦中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嗅到了那令人安心的、独属于进忠的气息,蜷缩的身躯睡得越发沉了。这一次意外的暴露,非但没有引来灾祸,反而阴差阳错地加深了两人之间那道难以割裂的羁绊。

又过了几,进忠一得空便悄悄前来探望苏璎。她依旧虚弱,维持人形十分勉强,多数时候仍是以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形态蜷缩在榻上静养。进忠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适应过来,如今反倒觉得她这般模样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趣味。

这,进忠刚踏入内殿,便见那只白狐身形比之前小了许多,仅与狸奴相仿,正有些焦躁地在榻上来回踱步。见他进来,她立刻跳下地,走到他腿边,先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袍,随后轻轻咬住他的袍角,试图拽着他往净房的方向去。

进忠先是一怔,随即注意到白狐身上的皮毛因久卧而略显凌乱,还沾染了些许药渍,不复往那般光泽顺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只极爱净的小狐狸,受不了身上不清爽了。

他不由得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跟着她那点微小的力气往净房走,语气里满是纵容:“好好好,知道了,知道啦。咱们爱净的小狐狸,这就给你收拾得清清爽爽。”

到了净房,进忠环顾四周,寻了个足够宽敞、能让她舒适待着的黄杨木浴盆。他细心地将炭火盆挪近,确保周遭暖意融融不会着凉,这才开始兑热水。他亲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恰到好处,才转身对亦步亦趋跟在脚边的小白狐柔声道:“水备好了,你来试试温度可还适宜?”

苏璎——此刻是那只小白狐了,闻言探头用爪子碰了碰水面,觉得温度正好,便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将大半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立刻舒服地发出了极轻软的咕噜声。

进忠这还是头一遭给狐狸洗澡,着实有些手足无措。他拿着柔软的布巾,看着水中那只惬意眯起眼睛的白狐,试探着问:“这……我该如何给你洗?像伺候人那般……?”

白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摇了摇头,然后用前爪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澡豆和布巾,便自顾自地在水中划动起来。她先是低头,用舌头仔细清理前爪和口的毛发,然后又侧过头,费力地想去舔舐后背。

进忠顿时明白,她这是要自己打理。他忍不住笑弯了眼,只觉得她这副认真梳洗的模样可爱得紧。他便不再贸然动手,只挽起袖子,蹲在盆边,适时地往她背上撩些温水,防止她够不到的地方着凉,又或是在她动作笨拙、险些滑倒时,及时伸手托她一把。

“慢些,没谁同你抢。”他看着她在水中扑腾,水珠溅湿了他的袖袍和前襟也毫不在意,只觉得眼前景象新奇又温馨。他的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专注地追随着水中那一团雪白的身影。

苏璎洗得极为认真,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偶尔她会抬起湿漉漉的脑袋望向进忠,那双狐狸眼里早已没了平的惊怯,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放松。

待她觉得自己差不多清理净了,才停下动作,站在水里甩了甩脑袋,溅起一片细密水珠,随即仰头望着进忠,发出轻轻的嘤咛,像是在说“洗好了”。

进忠忍着笑,赶忙拿过早就备好的软布巾,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水中抱出来——入手是沉甸甸、湿漉漉、却异常柔软的一团。他用布巾将她整个裹住,动作极致轻柔地帮她吸毛发上的水分。

“真是个会享福的小祖宗,”他一边细致擦拭,一边低声打趣,“使唤起我来倒是越发行云流水了。”话虽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生怕弄疼她分毫。

苏璎舒服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伺候,甚至主动抬起爪子配合擦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阳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这一人一狐身上,温暖而静谧。进忠看着怀中乖巧得出奇的小狐狸,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彻底填满。仿佛深宫之中的一切阴霾算计,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净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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