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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验尸房内,楚明河基于“伤口语言”的精准推断,如同在众人固化的认知壁垒上,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尤其是赵霆,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石台上那两具无声的尸体,又落回楚明河绘制的那些清晰到冷酷的图纸上,眉宇间惯有的固执与疑虑,被一种剧烈的思想挣扎所取代。

他无法立刻全盘接受这套完全陌生的理论,但那些伤口的角度、创道的走向、以及那件被精准“预言”到的靛蓝短褂,像一无形的楔子,钉入了他坚信多年的经验体系之中。狐妖作祟的论调,在这铁证般的细节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楚明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仅仅展示伤口的“语言”还不够。要彻底扭转这些深蒂固的观念,尤其是破除那些诸如“滴血认亲”之类被视为金科玉律的陈旧方法,他需要更直观、更具冲击力的演示。

“伤口告诉了我们凶手的习惯和可能的身份,”楚明河清洗着双手,声音打破了沉寂,“但要最终锁定他,我们还需要更可靠的证据。比如……血。”

“血?”赵霆回过神来,下意识接口,“大人是指……滴血认亲?可此案并无苦主认亲……”

楚明河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嘲弄的弧度:“滴血认亲?赵捕头,你可曾亲眼见过,以此法断案,有无错漏?”

赵霆一怔,他确实参与过几起以此法判断亲缘或凶器归属的案子,当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官府律法乃至民间习俗皆如此,岂能有假?“此乃古法,沿用千年,自有其道理……”

“沿用千年,未必就是真理。”楚明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我便让你们看看,这‘古法’究竟有多少道理。”

他不再多言,吩咐胥吏去准备几样东西:一小碗清水,几只洁净的白瓷小碟,再去找些新鲜的鸡血、猪血,若能找到羊血更好,再取少量那名靛蓝短褂上提取的、已经涸的疑似血迹。

胥吏虽觉奇怪,但还是领命而去。赵霆和留下的几名核心捕快、胥吏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楚大人又要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东西很快备齐。验尸房中央的木台上,摆开了阵势:一碗清水,几只白瓷碟,分别盛着暗红色的鸡血、猪血,以及一小撮从短褂上刮下来的褐色血痂。气氛莫名地有些凝重,仿佛要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楚明河挽起袖子,露出这具身体略显苍白但结实的小臂。他取出一细长的银针——这是他从仵作工具里找出来的,在灯焰上灼烧片刻消毒。

“看清楚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随即用银针飞快地刺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那只盛有清水的小碗中。

血滴在水中缓缓下沉,散开一丝丝絮状的红线。

接着,他分别用净的竹签,蘸取少量鸡血、猪血,各自滴入另外两只盛有清水的白瓷碟中。鸡血和猪血在水中也呈现出类似的下沉和散开现象。

“这便是所谓的‘滴血认亲’或‘认凶’的基础。”楚明河指着三只器皿,“若按古法,但凡血液滴入清水能相融,便视为同源,是也不是?”

赵霆等人点头,这是常识。

楚明河不再说话,他拿起另一净的竹签,先蘸取了一点鸡血,然后,将其滴入了盛有他自己血液的那碗清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水上。

鸡血滴入,与楚明河的血滴在水中缓缓靠近,然后……它们并未像传说中那样“血融于水”般完美交融,而是各自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形态,虽然距离很近,絮状物有所接触,但界限依稀可辨。

众人屏息。

楚明河又用竹签蘸取猪血,滴入。

结果,几乎一样。猪血滴与楚明河的血液在水中相遇,依旧没有出现那种不分彼此、浑然一体的“融合”景象。

最后,他拿起那撮从短褂上刮下的涸血痂,用少量清水化开,得到一小碟暗红近褐的浑浊液体。他用竹签蘸取,再次滴入自己那碗血水中。

这一次,情况似乎略有不同。那化开的陈旧血迹滴入后,与楚明河的新鲜血液接触,形成的絮状物似乎……交织得更紧密一些,颜色的差异也因为陈旧血滴的稀释而变得不那么明显,但若仔细观察,依旧能看出并非完全“融合”。

“这……”一个胥吏忍不住低呼,“大人的血,与鸡血、猪血……并未相融?”

“那短褂上的血呢?似乎……融了一些?”另一人语气不确定。

楚明河没有回答,他进行了一个对照实验。他将鸡血和猪血分别滴入两个新的清水碟中,然后互相滴入对方血滴。结果,鸡血与猪血在水中,同样没有出现完美的融合。

“看明白了吗?”楚明河放下竹签,声音在寂静的验尸房里回荡,“不同物种的血液,滴入清水,大多不会完全相融。即便是同为人类,我的血与那短褂上可能属于凶手的血,也并未出现古法中描述的那种‘血水交融’之象。”

他指着那些器皿,目光锐利:“所谓的‘滴血认亲’,其基础便在于此——认为同源之血必能相融。但你们亲眼所见,即便是我自己的血滴入同一碗水,时间稍长,也会因沉淀、稀释而界限模糊,更遑论不同之人?水质、温度、血液新鲜程度、甚至器皿洁净度,都可能影响结果。以此断案,冤屈何止千万!”

赵霆死死盯着那几个白瓷碟,尤其是楚明河自己的血与鸡血、猪血泾渭分明的那几碗。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沿用千年的古法,被这简单的几滴水、几滴血,彻底颠覆了!这冲击,比之前伤口的分析更甚!那是认知基的动摇!

“那……那大人此举,意义何在?”赵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指着那碗楚明河血与短褂血迹混合后、絮状物似乎更交织的清水,“既然无法相融,又如何辨别?”

“我并非要证明它们能融,而是要证明‘滴血认亲’不可靠。”楚明河解释道,“至于辨别……虽然我们现在无法像……像某些秘法那样精确区分每一个人的血,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人血,并非一模一样。”

他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血型”、“抗原抗体”等现代术语,而是用最朴素的类比:“就像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人的血,是完全相同的。只是我们目前的手段,还无法将这细微的差别清晰地展示出来。”

他指着短褂上的血迹:“但我们可以知道,这血,不是鸡血,不是猪血,它是人血。而且,通过更精细的方法(他想到的是将来或许能进行的简单血清沉淀素试验,但此时条件远远不足),或许有一天,我们能证明,这血,与受害者的血不同,它属于另一个人——那个穿着靛蓝短褂的凶手!”

尽管楚明河无法当场进行更精确的验证,但这番演示和解释,已经足够震撼。那简单的清水与血液,仿佛蕴含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天地至理。

赵霆看着楚明河,看着他平静而笃定的面容,看着他进行那看似简单却颠覆认知的“实验”,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猛地窜上他的心头。这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手段,这等直指事物本质的洞察力,难道……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所用,莫非是……仙家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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